18.位分
甘泉宫。
德妃半倚在软榻上,身边的大宫女琳琅从外头进来,将知晓的事娓娓道来。
说完,她问:“娘娘,陛下是对着楚姑娘有意吗?”
没等德妃答,她又自问自答,“可今日太后还宣了柳夫人进宫,好像就是给楚姑娘选定的夫家。”
德妃轻笑一声:“陛下的銮驾,江氏尚且没坐过,若是无意,一个靠着太后爬上来的、没有亲缘的表妹,就能坐了?”
“娘娘的意思是……”
德妃扬了扬头。
琳琅想了想,觉得有理,不再质疑,心中直接将楚姑娘想成了已经进宫的后妃。
有太后在,楚姑娘的位分定是低不了,她面露担忧。
德妃瞥见她的神色,笑道:“楚氏真要进宫,陛下定是要告知本宫的,届时,本宫会提选秀的事。”
她眯了眯眼:“楚氏进宫的时机选得着实好,如今宫中,江贵嫔尚在坐小月子,淑妃被禁足,她一进宫,连同她争宠的人都没有,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她不会给楚氏这个机会。
无论有没有新人进宫,她都不得陛下的宠爱。
宫中百花齐放,人人均分恩泽,无人能一枝独秀,虽闹腾了些,但于德妃而言,才是最安稳的局面。
一旁的琳琅看着德妃,心中又是心疼又是不解。
明明自家娘娘的才情容貌样样不输淑妃和江贵嫔,为何不得陛下的宠爱呢。
正思忖间,外殿有宫人报,张公公来了。
德妃神色微正,淡淡吩咐:“琳琅,去请。”
须臾,张九躬身步入殿中,躬身行礼,面上挂着惯常的笑。
陛下对德妃娘娘的恩宠虽是比不上淑妃和江贵嫔,但交出去的几分信任,是满宫后妃都未曾有的。
再者,陛下近日来流露出的种种意思,好似是真的要立德妃娘娘……
德妃端坐,从容问:“公公今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张九垂首肃声:“奴才奉陛下口谕。”
德妃即刻起身,屈膝行礼:“臣妾接旨。”
“陛下口谕,着德妃全权操办第二次选秀。”
“臣妾接旨。”德妃起身。
张九:“大选旨意,明日即刻昭告天下,一应筹备琐事,有劳娘娘操持。”
德妃温声:“陛下厚爱,本宫自当尽心竭力,还请公公转达。”
张九应了是,笑呵呵的道:“奴才旨意传毕,先行告退。”
“琳琅,送送张公公。”
张九和琳琅退下,回来时,德妃已坐到了梳妆台前,琳琅上前伺候。
德妃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淡淡开口:“今日御花园的事,可不能只有本宫知晓。”
其他后妃消息再不灵通明日也会知晓,唯有淑妃娘娘被禁足……
琳琅会意,低头应道:“奴婢明白。”
建宁四年四月中旬,帝令大选。
前朝后宫都忙了起来,礼部拟章程,德妃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姜太妃带着宫人来了听政殿。
临近午时,魏恂得闲,直接让人进来。
姜太妃走进:“母妃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几道菜,皇儿可有时间,同母妃用午膳?”
“上回你说那道汤滋味寡淡,母妃琢磨了好几日,又向御厨请教了,今日重炖了一遍,母妃尝了,味道不错,恂儿你尝尝?”
魏恂颔首。
两人移步膳桌,宫人将菜摆上,整整六道菜。
龙井虾仁、樱桃肉、红烧狮子头、清炒白菜,茄子煲、还有那盅炖得浓白的汤,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于魏恂而言,这菜不算多,但对姜太妃而言,却是忙活了一个上午。
魏恂拿起银箸,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是姜太妃的手艺。
姜太妃热情地给魏恂盛汤,舀了满满一勺,期待地问:“怎么样?”
魏恂用了一口,“不错。”
姜太妃很开心,坐在一旁看着他吃,絮絮叨叨地说着火候不好掌控,说这几日这汤炖了三回才炖出这个味道。
魏恂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将碗里的汤喝完了。
这顿膳食,母子二人闲话几句家常,自始至终,太妃半句未曾提起别的。
待饭菜用罢,她便起身,叮嘱他保重身子,忙政务的同时也要注意歇息,便径直回了自己宫中。
张九立在一旁,待太妃走远,心里直犯嘀咕。
无功不受禄,太妃费心备下这样一桌膳食,任谁看,都是专程过来有所求,他原以为太妃是冲着选秀的事来的,想替哪个姜家姑娘说项。
谁知竟只陪陛下用了一顿饭,一语不发便离开了。
翌日,太妃还是来了,这回带的是亲手做的糕点。
魏恂用了一块,太妃便笑得眼睛弯弯的,坐在一旁又说了半晌的话,说的都是魏恂小时候的事,哪年冬天大雪,魏恂染了风寒,她守在榻边熬着。
魏恂听着,没接话,只将糕点吃完了。
第三日,太妃又来了。
这回带的是午膳,比第一日还丰盛。
魏恂看着一桌子菜,沉默了一会儿,直接问:“母妃今日来,有什么话想同朕说?”
姜太妃盛汤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慢舒展开。
她将汤碗搁到他面前,面露愧疚:“恂儿,江贵嫔的事……母妃回去想了许多日。”
魏恂没说话,看着她。
姜太妃说着,眼眶慢慢红了:“母妃的本意只是想让太后出丑,她回了宫,千秋宴办得那么大,满宫上下都捧着她,母妃心里不痛快。”
“但若是母妃没有那个害人的心思,后面的事也不会有,千错万错,都是母妃的错。”
魏恂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事了?”
姜太妃一怔,愣在了原地,脱口便道:“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