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沙漠之地

好不容易等到一回假期，不用白不用，霍而复的这道身影罕见地出现在军校。

先前接手的任务，是去F级重度辐射污染地区待了近半年才净化完，他本来也没想着休憩，这不，到嘴的鸭子就送上门儿来了——校园里的人不知何时这么多了，高阶向导可以随意屏蔽喧闹的信息源，但他许久没有感觉到“活人气息”，便十分享受不在污染区的日子。

虽然只有短短的24小时。今天是几月几号来着？霍而复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搭乘小S队的专程电梯来到装备室。

“你们那新生好带么？”

“也就那样。昨天有个B级向导还和我吵架，老子今天鸟都不想鸟他.....哎老杨，听说你手低下有位D级哨兵率先拿下一血，要不你把他交给我带带？”

图南笑得狡诈，搓手看着懒散姿态倚在装甲车头前的杨星辰，杨星辰不带一点儿拖泥带水地拒绝，“然后再和我吵架？你存心气我呢，算了，我就带C级小队安稳些。”

“D哨被你忽略了是吧。”杨啸也笑，甚至嘴角的弧度比图南还要大，一头火红的头发张扬，精神体也是吸睛的火烈鸟。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不对味儿呢，”杨星辰咂摸，加入话题，视线扫过他们的脸，开玩笑道，“啸天，你那时候是B级杀死的B级异变动物吧，看看，这就是差距。”

“你把那D哨说得那么玄乎，今天的这场军训，你就把他给我的新兵蛋子换呗，我那些不像图南的要怼人，人可听话了，”杨啸撸起袖子道，“嘿，我就不信了。从昨天就在说他怎么怎么样，我不听虚的，我要眼见为实。”

金满意站在一旁抱枪看戏。

杨啸此人特别较真儿，他们同期的新生全是B级升到了现在的S级，当初军训项目净化异变动物，杨啸杀死的等级比他们都低，自此成了心中的一根刺，去年二年级生入学的军训，他非要盯着B级的哨兵，看看还有没有打破他“记录”的。

好在没有让他失望，杨啸只是成了他们同期生的取笑把柄。可今年新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D级哨兵！

“星辰哥，让让孩子吧。”金满意笑着挤眉弄眼。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

“哎，霍而复？”洛诗意冷不丁开口。

“我去，我没看错吧？”图南惊呆，捏扁手中的能量饮料。

“各位，好久不见。”霍而复勾起唇角。

小S队是杨啸取的，用来装逼。他们六个人除开霍而复和洛诗意一来就在一班，其余皆自不同的班级，后来等级提升分配到一班，一个SS级，五个S级，组成了小队完成任务。二年级时，霍而复突破SSS级，便脱离小S队，接受白塔对他的一对一教育资源，被誉为“东方白塔的希望”，所以六人变成五人，大部分时间霍而复都是一个人执行辐射污染任务。

他强大到无人能够与他匹敌，五大军校加起来的SSS级觉醒者不超过一只手掌，“东方白塔的希望”仅仅只是局限性而已。

“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洛诗意问。

“昨天才回来，”霍而复扔给他们一人一把匕首，“割取的象牙打造的。”

“异变的大象？这很难对付吧？”杨星辰用指腹刮了下刀口，锋利无比。

“还行，”霍而复说，“学校怎么这么多人？”

图南笑了声，“新生季啊少爷。”

“你今天休假么，在学弟学妹面前露个脸？”杨星辰问。

“哎，参议长不给你安排‘相亲’啦？”图南满脸八卦。

洛诗意看着霍而复，没在少年脸上观察到其他波澜神色。“相亲”这个词儿是他们凭相处一年时间熟悉度的“免死金牌”，用来打趣他的，实际上白塔对霍而复的关照程度人尽皆知，其中就包括“相亲”。

觉醒者统计下来的数据向导和哨兵的比例严重不对等，3:7，何况还是SSS级的向导。联邦急切想更多的人突破SSS级，唯一的快速办法就是缔结精神契约。

霍而复一个人也看不上，用他的话来说，为什么要去扶贫垃圾。

霍而复掀起薄眼皮，淡淡地扫过去，高阶向导的压迫轰然笼罩下来，图南立即收起大白牙。

“你们是不是带新生军训？今天加我一个。”他淡淡地说。

“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洛诗意打量他，一副戏谑的口吻，“打算去虐菜？”

“我去虐什么菜，”霍而复轻笑，“这是来自学长对新生的人文关怀。你们刚刚说的那个什么，D级哨兵，谁带？”

昨晚回宿舍，游塔依旧没见到自己的舍友，后面秦泽窜门找他唠嗑，得知他这位舍友生了重病，才考进军校便休学，也是可怜。其实对于游塔来说，一个人住着没什么孤独的不适应，从前在地下城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然后秦泽话题一转，其心思昭然若揭，说要搬过来和他当舍友，游塔果断拒绝。

秦泽也听说了游塔军训杀死B级异变动物的事，更加笃定游塔本人并不简单，软磨硬泡见游塔还是不同意，秦泽“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强者总是独处的，我懂你，兄弟。”

游塔：“？”

还莫名奇妙得到秦泽送给他的一副精神阻尼耳罩。

哨兵休憩的环境极其重要，感官全天候开启负荷加载过重，所以睡觉时身处嘈杂当中非常容易精神崩溃。宿舍楼为了考虑到哨兵的身体素质，每间都安装了隔音板，但一栋楼将近几百号人，再有隔音板只能起到勉强的效果。

A级及以上的哨兵会收到军校专门准备的精神阻尼耳罩，B级是静息缓释贴片，C级是残次阻尼耳塞，D级嘛......D级什么也没有。

难怪游塔不知道还有这些东西，合着自己是不配拥有。

行吧。

他戴上耳罩，隔绝了寝室楼嗡嗡的低鸣声，心里想着，再多捡几样垃圾吸收辐射升级，这样的耳罩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游塔美美的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他的精神体是一只小狗，品种未知，只知道越长越大，非常喜欢舔他的脸颊，早上醒来时，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皮肤干燥，游塔叹气，心里产生微样的落差。

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训练场，魏菲菲东张西望。她今天决定抱紧游塔的大腿，好混一些功勋积分，终于，她看见少年高挑的身躯使劲儿招手，“队友队友！”

杨星辰抱手看着她笑了声，杨啸就站在他旁边儿，嘀咕：“人呢？还没到？”

“来咯。”杨星辰抬起下颌。

杨啸根本没有顺着杨星辰指的方向看，一眼就锁定了人群当中的游塔，直觉告诉他，就是那个少年，实在是很显眼。

“OK，那我带他过去了。”杨啸面容翻涌着雀跃，朝游塔走去。

“哎？？”魏菲菲眼睁睁见游塔被红毛掳走，头顶布满问号，没过一会儿，她的队友就换成了另一位陌生的B级哨兵。

“你好。”哨兵主动对她打招呼。

魏菲菲皮笑肉不笑：“......你好。”

“同学，你是几级向导哇？”

“C级。”

“啊，才C级啊。”

魏菲菲炸了，“C级怎么了？！还我D级队友！！”

杨啸的话很多，大概就是把为何会换队伍的情况对游塔说了遍，侧头一看，对方微微歪着脑袋眼眸认真专注。

这样的视线往往会让人觉得不适或者是没礼貌，稍不注意，可能还会觉得被冒犯，可在杨啸看来，游塔的那双灰绿色瞳仁实在澄澈，再配上他那头黑色微卷的头发，更像是聆听人类说话的大型犬。

杨啸身为S级哨兵，哨兵和哨兵之间类比于同性相斥，高阶哨兵更是习惯眼高于顶，他以为他会在游塔面前展现出他学长的优越感来，现在惊觉发现，他那点儿虚荣心消失的一干二净。

游塔的气场竟然让杨啸觉得他并不会高人一等。

这队等级全是B级，彼此介绍完名字谈不上热络，杨啸让给游塔搭档的那位向导一言未发，十分冷漠。

游塔没在意，对于不熟的人他也很冷酷，想当初林西镜还对他说过，如果不是他主动克服游塔的“高冷脸”搭话，兴许他俩不会成为朋友。过后才发现，游塔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高冷，话比谁都多。

今儿分配的军训地点在德州城区，路程也是二十多公里，游塔检查完作战服的装备，坐上了追捕车。

副驾驶还有一个人。

杨啸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他们几人上车的动静都没让那人吝啬头部转动，和杨啸一样穿着教官作战服，长腿搭在操作台，护目镜撩在头顶，下半张埋进三角巾里。

“教官，今天的军训是很难吗？”需要两个教官监督。

杨啸听出来言外之意，轻松语气道，“不难，放心。”

到达目的地，他们新生全部下了车，霍而复才缓缓睁开眼睛，长睫斜扫，从追捕车的倒车镜中看见被黑色作战服裹着的颀长身躯。

杨啸所带的小队没有杨星辰制定的“队友原则”规矩，游塔的那位B级向导队友直接就跟着另外俩走了。

游塔反而松了一口气。

既然垃圾上残存的辐射污染他能转化为精神能量，那么空气中的呢？昨天有魏菲菲在，他俩配合将污染全净化了，所以辐射根本无法靠近屏障，这会儿那位向导不在，趁着这个机会他得去试试。

德州城区周边的黄沙少了些许，能见度较比昨天清晰许多。游塔独自走在高楼大厦穿插的狭窄街道，城中区的柏油公路已经拱起参差裂缝，废弃车辆锈蚀成橙黄色的废铁，护目镜内，红浪辐射一圈一圈萦绕在这些建筑和物体上。

“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就吃溜溜梅。”广告牌歪斜悬挂，漆面早已分化褪色，文字模模糊糊地残存，风一吹，金属框架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是一座巨大的废墟，游塔沉默地眺望四周，感觉自己仿佛是微渺的蜉蝣。

污染监测仪闪起红灯，污染值：35，轻度污染，红色。

没有了向导构建精神屏障，那些辐射污染形成数不清的细长丝绦，极速袭向游塔！

淡红的雾气贴着他的衣摆游走，左探右探，但由于作战服的辐射隔阂，像是披了层雨衣将它们阻拦在外，半晌，游塔那残破不堪的精神领域悄然敞开，悬浮在内的无数残屑微微震颤。

那些狂暴杂乱，带着荒芜戾气的辐射微粒横冲直撞地涌入精神域，随后化作一缕缕柔和的精神能量，与之交融，他的精神领域修复了大半。

德州城区的辐射污染显然也早就被净化过，在游塔吸收完过后，监测仪立即闪烁绿灯，数值变为了1。

“啊呜——”游塔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靴边就趴着一只家伙。

游塔垂睫看去，小狗尚是幼崽形态，一身蓬松丰厚的三色长毛软得像棉花，脑袋宽大圆润，垂耳软塌塌耷拉在脸侧，圆溜眼睛懵懂地瞅着他。

他愣了愣，等等......这不会是他的精神体吧？

旧时代的地球关于犬类的品种太多，游塔飞快在大脑中搜刮眼前这只是什么类型的小狗，最终以失败告罄。管它是什么品种，有精神体就不错了还挑拣干嘛呢。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抱起来，一人一狗就保持着对视的姿势。

“你好可爱。”好一会儿，游塔才用额头碰了碰它的脑袋。

小狗伸出舌头舔了他一口。

“不过你主人的等级很低，只能捡捡垃圾喂你了。”

D级无法召唤精神体，凭借辐射污染转换过来的能量化为精神力，他的精神领域不仅在逐渐修复，还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虽然仅仅是刚出生的小狗。和那些高等级的哨兵精神体比起来，有也等于没有，但游塔已经很知足了。

有了精神体，意味着等级可能不再是D级。

游塔把小狗放进精神领域，净化污染任务完成了开始捡垃圾。人类好像对“地球复原”的现象很执着，在这颗存在茫茫宇宙几十亿年的太阳系蓝星，即使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仍然保持着希望。

地上的落脚处随处可见的垃圾，究竟要何时才能清扫完，这个问题还有待回答。

学校安排的军训区域辐射污染没有太浓烈，游塔一头扎进“垃圾堆”内，吸完这个再吸那个，他的精神体小狗又爬出来，小短腿缓步停在数据排线束前，黑色湿漉的鼻头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