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弦月初张
“知晓姨母们中意打马球,可好歹歇歇不是?下一场的队伍已经安排好了。我阿娘准备了好些糕点,请姨母们移步品鉴。”
李缨心不甘情不愿地侧过脸,表示忍让。
李淑眼前一亮,骤然上前,极尽奚落之事。
昙娘恼恨李淑跋扈。她才是队长,可李淑仗着辈分指指点点,全然不把她一回事。
这也就罢了。
赢了之后,李淑竟然迫不及待跑到李缨面前扬扬得意,衬得她们也像小人,没有半点气度。
念及此处,昙娘朝李缨夸赞道:“十五姨身手果然不凡,骑术又好,动作又快,倘若不是突发变故,尚且不知鹿死谁手。我等能赢不过是侥幸。”
李缨的脸色好看了几分,忍着对李淑的厌恶,开始互相恭维的流程,“赢便是赢,输便是输,昙娘何须自谦?尔等身姿矫健,不弱于人。”
只是终究还是不甘心,补充道:“下次再比。”
昙娘笑着点头,心里舒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事翻过去了。
众人撤出球场,去偏殿更衣,而后重新入座。
一路上,李缨能感知到睇来的许多奇怪目光。
打马球本是她的强项,可她却输了,旁人会怎么议论她?
李缨不敢去想,甚至不敢有任何的失落。李珩就在她身边,倘若她表现出一分难过,李珩定然会十倍自责。
这不是她想看见的。
之后的马球赛,李缨已经没了兴致。她宛如一个被设定好的木偶,无论发生什么,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半分变化。
临走时,还能体面地说:“躬逢盛会,幸甚至哉。今日多谢四姊款待。”
芝芝也听说了前头的比赛,抓着李缨的裙子,心中郁郁。
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假笑。
薛彻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脸上带笑的木偶摇摇摆摆向他靠近。
他觉得好笑,上前两步,摸了摸芝芝的头。
“好玩吗?”
芝芝艰难地点了点头,动作之迟缓,表情之复杂,连薛彻都看出她的不情愿。
他抚摸的动作一顿,本能去看李缨,却接收到李缨极其幽怨的眼神。
薛彻心中一紧,正想问些什么,李缨却一把拂开他,牵着芝芝的手利索地上了马车,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紧跟其后,盯着李缨的身影,手握着帘子,迟迟不肯放下。
心中狐疑不决:不是说挺喜欢打马球吗?怎么两个都不高兴?
李缨横了薛彻一眼,带着些命令的口吻,“磨磨蹭蹭作甚?走了,回家。”
薛彻见芝芝上马车后,脸上带着些倦容,便将此事暂且压下,转身骑马出发。
芝芝偷偷瞧了李缨好几眼,欲言又止。
马车上才多大地方,李缨如何发觉不了?
她心中正为输球恼火,暗自压抑,尽量笑着问:“怎么了?”
芝芝抓着李缨的裙子,声音很低,“对不起。”
李缨双眸闪过疑惑,“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给公主添麻烦了……如果不是,不是……我和崔十一娘起了冲突,那个公主就不会找公主的麻烦。都是因为,因为我,我对不起公主。”
哽咽难言,一句话好几处停顿,李缨费了一些工夫才听懂。
之后便是浓浓的惊讶,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小孩吗?
简直是菩萨座下的龙女!
她想将芝芝高高举起,在空中掂几下,就像年少时盼望阿耶举起自己那样。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只是伸出指腹轻轻擦去了芝芝脸颊的眼泪。
“你的眼泪是比珍珠玛瑙还要珍贵的宝贝,怎么能轻易让它流下呢?”
芝芝不意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她眼角含泪,好奇问:“公主不怪我吗?”
李缨眉眼弯弯,“此事本就同你没有关系,何来怪你一说?你是不是听见‘那个公主’说难听的话啦?我和她,也就是真定长公主,我二人自幼不睦,从小不和。即便没有你和崔家娘子之事,她也要寻我的麻烦。说不定倒是我连累你才对,你可怪我?”
芝芝坚定地摇头,“我怎么会怪婶婶呢?我知道婶婶护着我。”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李缨闻言将芝芝揽进怀中好一顿揉搓,又揶揄,“今日你打赢了,我打输了,芝芝不会嫌弃我,再也不跟我出门吧?”
芝芝慌乱地从李缨衣袖下钻出来,急切地反驳,“不会!我怎么会……那样呢?婶婶要相信我!”
李缨笑了笑,“好好,我相信芝芝。”
芝芝这才重新回到李缨的怀抱,不知不觉靠着她昏昏睡去。
二墨和四砚心知李缨此刻心里不痛快,柔声道:“便由奴婢抱着小娘子吧,孩子虽小,压在身上却也怪沉的。”
李缨满脸疲惫,闻言低头瞥了一眼芝芝,见她两颊晕红、面容恬静,暗叹孩子果然心大,不存事。
“不必折腾,挪来挪去,倒把她吵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郡公府到了。
李缨本在假寐,察觉到马车停了,眨了眨眼,强行打起精神。
薛彻亲自挑开帘子,见李缨搂着睡梦中的芝芝,心中忽而涌起一股暖流。
“我抱了她进去,公主便在马车上安歇就是。”
李缨摇了摇头,今天发生的事非得当面和陆菱交待一声才是。
“我与驸马同去。”
薛彻目光越发温和,这种幸福,在李缨伸手安抚被他抱在怀里有些惊醒的芝芝之时,达到了顶峰。
“天怎么黑得这么快?方才还是亮着的。”李缨嘟囔道。
弦月初张,妻子在旁,为什么不幸福呢?
“走吧。”薛彻温声道。
两人并肩进了梁郡公府,薛彻不便进内室,将芝芝递给仆人,只在门外致意,由李缨领着人去见陆菱。
她挑挑拣拣,将要紧的话说了,“芝芝和崔十一娘起了争执,不小心将长孙九娘推倒,幸好获得了九娘的谅解。明天一早,你再打发些礼品送给九娘赔罪,这事就算平了。”
芝芝此时已经醒了,迷迷瞪瞪靠在母亲怀里。
陆菱见女儿全然不设防,便知她极信赖李缨。
她抓着芝芝的小手,笑着说:“多谢公主周全。”
李缨怕陆菱不依不饶,原本十分防备。见她十分知礼,一拳打在空气上,自己倒有些不上不下。
陆菱挑了挑眉,“公主难道以为我是疯子不成?我可不是。”说完便饱含深意地凝视李缨。
李缨不寒而栗,瞌睡疲惫全吓没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陆菱她会变脸耶!
她暗暗安慰自己,薛家的事跟我又没关系,陆菱是不是疯子自有薛彻操心。
只是,我和薛彻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