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16、
萨维特坐在病床上，眼睛盯着窗外，月亮逐渐高悬。
和前两年一样，只要没有酒精麻醉，他就无法入睡。
他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因为他招惹了太多仇家，精神焦虑。
因为他工作强度高，时常熬夜，昼夜颠倒。
因为狂化病晚期疼痛常伴，折磨着神经等等。
只有他知道，睡不着的原因只有一个。
米歇尔不在了。
他一闭上眼，过去的记忆会从意识的缝隙里往外涌。
米歇尔趴在桌上打瞌睡时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在他怀里听故事时那双认真的眼睛，出去吃夜宵时跃跃欲试的表情。
不管多么幸福甜蜜，最后都会变成一场大火，一具焦骨。
紧接着他就会惊悸而醒，一整天都无法从那种彻骨的寒冷中摆脱出来。
萨维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指尖触到眼眶下面一片滚烫的皮肤，分不清是体温太高还是别的原因。
不能这样。
他告诉自己，明天还要见米歇尔，如果状态太差，病情继续恶化，只会给米歇尔增加负担。
可他的精神亢奋到了极致，心脏跳动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哪怕他不是安抚医生，都知道这种状态极差。
他撑起身子，从床头柜上拿起光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未读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通知栏。
大部分是费恩发来的工作汇报。还有几条是盖里手下那些雌虫发来的试探，问他什么时候回第十六区。剩下一些合作方、供应商、政府部门的消息，他扫了一遍标题，在心里按优先级排好顺序，开始一条条回复。
往常，这种重复性的工作很快就能让他变得麻木，可现在，他的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滑动，精神却始终没办法完全集中。
那些字从他眼前划过，留下一点模糊的影子，然后被另一幅画面盖过去。
以前他工作的时候，米歇尔总是坐在他办公桌旁边的那把破椅子上，两条腿蜷起来，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地摊上买来的小说。
那些书纸张泛黄，封面花花绿绿，米歇尔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笑出声来。他在旁边处理帮派的事，从来不抬头，但每次米歇尔笑的时候，他的耳朵会不自觉地动一下。
米歇尔很黏人，但从不打扰他。只是靠在他身上，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他的体温又高，米歇尔靠着他没一会儿就热得满脸通红，后来干脆把上衣脱了，只穿一件背心。
他知道米歇尔有一点小心思。
太明显了，从指尖不经意间的触碰，往他身上靠的小动作里，喝水时的吞咽声等等，每一个细节都藏不住。
他不是没察觉，他只是在忍。
忍到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却还要装出一副专心工作的样子。
他不敢看米歇尔，不敢对上那双眼睛，不敢让对方发现他的心猿意马。他怕自己转过头去对视一眼，一切就都控制不住了。
米歇尔对感情的需求热烈而直白，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被注视，他也想。
两年来，他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看米歇尔几眼，为什么不在那个雄虫靠过来的时候把人揽进怀里，为什么总是用一种疏离的姿态对待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小雄虫。
好在他还有弥补的机会，兰德还活着。
这个念头再次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萨维特下意识停止了操作，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他都可以补上。
强逼着自己处理了一些事务，在床上硬躺了几个小时后，时间到了早上七点二十。
他走到洗手间洗漱。
镜子里的雌虫面色难看，眼底浮着两团青黑，脸颊凹陷，只有一双眼眸好像灰烬中燃起的火焰，亮得瘆人。
他把头发仔细整理好，犹豫一会儿，找跑腿买了一套昂贵的护肤品，将脸上的瑕疵处理干净。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换了一身酒红色v领衬衣，胸口的伤疤若隐若现。
这是米歇尔以前最喜欢的打扮，每次他穿上，都会一脸兴奋的趴在他胸口，用细长的手指抠他的伤疤，用不了几分钟，就要把话题朝休息睡觉这个方向拐。
做那种事太耽误时间，他穿的次数很少。
其实不过也就是一件衣服，只要米歇尔喜欢，他都可以穿。
*
第二天，兰德比平常早起了半个小时。
他昨晚没睡好，临睡前一直在想，他要委屈自己了，可能还得被迫和萨维特发生其他的亲密行为。
结果越想脑子越兴奋，不由自主的联想起了万联网上那些恶俗yh的词语，甩都甩不开，做梦都是大汗淋漓的。
到医院的时候脑子还不太清醒，他先把包放进办公室，然后去了一趟洗手间。
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想起自己没吃早饭。回到办公室，在抽屉里翻出一包饼干，配着半杯凉掉的花茶吃完了。吃完觉得有点撑，就绕着办公桌走了几圈，把昨天没整理完的病历一页页排好，又给窗台的绿植浇了点水。
等他终于收拾停当，抬头看时间，比约定的治疗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慢吞吞地拨打了病房电话，呼叫萨维特可以过来治疗了。
萨维特很快推门而入，背挺得笔直，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视线一落到兰德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又涌出许多热烈的情绪。
兰德余光瞥了他一眼，一时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萨维特的穿衣风格和之前几次完全不同，酒红色的衬衣和他的眼睛颜色相互搭配，v字领口开到了胸肌处，luo露出四分之一的胸肌，让凶狠阴郁的气质转变成了一种狠辣。
再加上眼神中原有的死气少了很多，邪得有些性感。
这个雌虫在卖弄什么！
他迅速别开眼，不悦地说：
“你穿的什么衣服？这里是医院，你是暴露狂吗？”
萨维特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只是微微垂下头：
“抱歉，雷恩特阁下，我昨天穿的衣服沾上了汗水，清洗后还没有干透，所以我换了一身衣服，如果您不喜欢，我现在就回去更衣。”
兰德心想，让他回去也就意味着，他要穿着这身衣服在走廊里再走一遍。
现在雄虫医生都陆陆续续开始上班了，他这身衣服……吓到别的雄虫怎么办？
“算了。”
兰德迅速把那点不该出现的情绪压下去，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躺下，开始治疗。”
萨维特依言平躺到病床上。
兰德深吸一口气，将念力慢慢放出，准备建立精神链接。
这一次他打定了主意，要专注，要专业，绝对不能再发生昨天那样的失误。
但链接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萨维特的心跳快得惊人，每一下都又急又重，带着一种失控的力道。想要建立链接，一般都要先让彼此的心跳节奏保持一致，可萨维特现在的心率太快，他已经尽量让自己心跳加快，却始终跟不上。
体内的污浊在这种速度下被血流冲向四肢百骸。念力几次尝试链接都未能成功。
兰德试了一次。
保持专注！
第二次。
别想那件衬衣了！
第三次。
每次都像一拳打在铁板上，完全没有效果。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渗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