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遇见春蝉
好在墨玄珩最终打算和她一起去关中,也算与沈青沅最初的计划相符。
关中是多国交界的险地,龙蛇混杂,她身为一介女子,也清楚自己这副身板,目前只有墨玄珩,也唯有墨玄珩,能护她调查此地。
两人兼程赶路,约莫十日,终于抵达。
站在关中城楼之下,沈青沅被眼前的景象愣住。她原以为,关中虽偏处西北、接壤异域,纵然比不得京城的繁华锦绣,至少也该是座像样的都城模样。没想到,关中这座城市竟然是一座沙漠上的城市。城外一眼无垠的黄沙,满目荒芜,连风里都裹挟着呛人的土腥气,难怪此地连年饥荒不断。
她紧挨着墨玄珩,随着人流排队入城。周遭形形色色的人,高鼻蓝眼的胡人,身穿异装的西域商人,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本地百姓,拥挤在一起,倒也显出几分喧闹的人气。
进了城,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看着竟是一派井井有条的繁盛模样,丝毫不见大灾之后的破败狼藉。沈青沅望着这一切,忍不住轻声赞叹:“看来这关中刺史倒是治理有方,短短时间便能将这里整顿得如此有序,也称得上是位有能力的干吏了。”
墨玄珩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缓步前行道:“这关中刺史柳良之,是曹晃的得意门生。当年关中灾害初发,他便被力荐至此赴任,不过一月便宣称控制了灾情,不仅朝中上下交口称赞,连圣上也特意下旨嘉奖。我此番前来,倒也想借着机会,向他‘学习’一二。”
“你是觉得这里面另有隐情?”沈青沅瞬间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立刻快步走到他身侧询问。
“那你说,灾害发生时,朝廷这么多的官员都没能将灾情控制住,他一个京城官员,来到此地,新官上任,无权无势,有几分能耐把这么大的灾情控住?”
听到墨玄珩这么一说,沈青沅瞬间明了这其中恐怕有弯弯绕绕。她正想开口询问,刚站在他的面前,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得她脚步一顿。
“闪开!都给我闪开!”
那声音粗暴蛮横,伴随着马蹄踏地的轰鸣,马路上的行人瞬间四散退开。墨玄珩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便将沈青沅猛地拉至身侧,护在怀中。
闹市之中,车马疾驰本就违令,更何况那匹骏马竟毫无减速之意。两人惊魂未定,还未及平复心绪,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便骤然传入耳中。
“我的孙女儿啊!救救我的孙女儿!”
墨玄珩和沈青沅循声望去,只见那骑马之人的马后,竟拖着一个活生生的孩童。那孩子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衣衫破烂,在地上被拖拽得翻滚挣扎,一路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而周围的路人却大多神色麻木,仿佛见惯了这般景象,竟无一人出声阻拦。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拄着一根断木拐杖,跌跌撞撞地追着马蹄奔跑,哭喊声撕心裂肺。终究是体力不支,瘫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孩童离去。
沈青沅和墨玄珩见状,立马上前查看,两人一同将老妇搀扶到街角阴凉处。他探了探老妇人的鼻息,又搭了搭脉搏,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眉头微蹙:“是虚弱过度所致,拿点水来。”
沈青沅闻言,立刻取出水囊,小心翼翼地喂到老妇嘴边。待老妇悠悠转醒,她又递过一块干粮。那老妇眼冒金光,一把抢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馍渣遍地。
“大娘,您慢些吃,别噎着。”沈青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阵酸涩,连忙轻声安抚。
见老妇人情况转好,才询问:“刚才那是你什么人?怎么被马拖走了?”
老妇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两人眼中的善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就要起身磕头,被两人连忙拦住。
“两位活菩萨啊!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女儿吧!”她泣不成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别急,慢慢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清楚。”沈青沅柔声安慰,眼底满是不忍。
老妇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哭诉起来:“那被马拖着的是我的孙女儿,今年才十二岁啊!我们家一共六口人,如今饿死了四个,就只剩我和孙女两人相依为命了。我们实在是走不动了,实在饿极了,才偷吃了两个馒头,可就被那胡人诬陷偷了他的银子,硬生生把我孙女抢走了啊!”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掩面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悲苦。
墨玄珩与沈青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怒意。
“岂有此理!这里明明是我大燕国的地界,怎能容胡人如此放肆!”墨玄珩怒声说道,眉宇间的冷意更甚,“那你为何不去上报官府?”
谁知,老妇一听到“官府”二字,哭得更是撕心裂肺,连连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的麻木:“官府……官府和胡人狼狈为奸,就算是告到官府,也会把孩子交给胡人!”
两人心头皆是一沉。
待老妇情绪稍缓,沈青沅才从她口中问出了更令人心惊的真相——如今的关中城,早已被大量胡人占据势力。燕国的百姓,但凡有能力逃出城的,都纷纷背井离乡逃往京城;而没能逃走的,要么就被活活饿死,要么就被当成牲口一样贩卖。男子被强行押去矿山做苦役,女子则大多被掳往城中那处销金窟——醉香楼。
“难怪……难怪城里没多少燕国的百姓,原来他们大多都被迫离开了家乡,甚至被迫出卖自己的□□。”沈青沅说道,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墨玄珩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城中那看似繁华的街道,眼神冷冽。
“既然如此,要查清这关中的虚实,我们便从这醉香楼开始。”
墨玄珩的脸上露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情,沈青沅心中不乏一动,看着他的脸出神。或许,他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心中却是有大是大非,心系百姓。
“老人家,你且等着,我一定将你孙女儿平安带回来。”
那老妇人听到墨玄珩的话。连连磕头道谢。
墨玄珩和沈青沅给了老妇人一些钱财,便暂时住在一家客栈,向店小二打听这醉香楼的情况。和老妇人所说半分不差,原来,那醉香楼是胡人所开,相当大一部分的女子都是大燕国的女子。
两人未作半分停留,便想立刻前往,却被店小二打断:“回来!醉香楼白天不开,你们得到了晚上才能去。”
故而,沈青沅和墨玄珩到了晚上才出客栈。沈青沅化作男子装扮,跟在墨玄珩的身后,假扮成大燕做生意的人,在醉香楼找乐子。
醉香楼不愧是关中最大的烟花楼,整个金碧辉煌,比起京城内的烟花之地也丝毫不逊色。两人一踏入醉香楼,便被一老鸨盯上。
“哎哟,两位公子,我看着陌生呀?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浓妆艳抹的老鸨见两个人气宇轩昂,特别是身材高大的墨玄珩,腰间别了一块名贵血脂玉,料想定是哪家贵公子,更是往他跟前凑,把沈青沅凉在一边。
墨玄珩闻到这老鸨浑身的胭脂味,强忍着不适,一把拉过沈青沅的手臂,说道:“我表弟第一次来关中做生意,今日累了乏了,想在你这里找点乐子,钱财有的是。”
那老鸨听闻,眼睛立即放了光,双手拍着大腿,笑得灿烂:“哎哟,是京城来的贵客吧?我们这里乐子多得很,不知道两位公子喜欢哪哪一种。”
她一路引着墨玄珩和沈青沅上了楼,进入一雅间,便唤道:“小二,把姑娘们叫来,让爷挑选!好吃的好喝的都拿上来,是不缺钱的主儿。”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