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纪寻川回去的时候已经收好了所有的思绪,又恢复了平日冷静淡然的模样。
办公区没见宋野和宝宝,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才听见父子的说话声。
“爸爸,拍好了吗?”
“换个姿势再拍一张。”
“哦。”
“拍好了,现在开始讲故事吧,爸爸给你拍视频。”
办公室门没关,纪寻川一眼就看见宝宝站在小梯子顶上,一手拿着拼装模块往上叠放。
他每天都带着宝宝拼一会儿,现在已经拼出了很高的一堵墙,宝宝这个姿势,安全性实在不高。
他的预感没错,下一刻,宝宝脚下一个打滑,在梯子上翻了下来,宋野紧急去接,结果自己踩到了地上散落的模块,脚一崴。
眼看着父子俩就要摔成一团,早有防备的纪寻川疾步过去,左手拎住宝宝的后脖领,右手揽住宋野的腰,挽救了一场事故。
宋野吓得急喘了一口气,“宝宝没吓着吧?”
宝宝差点小脸着地,但他完全不害怕,“没有哦爸爸。”
纪寻川一只手把宝宝放到地上,然后蹲下身去看宋野的脚踝:“你怎么样?”
刚问出这话,脑子里就闪现出一幕,他单膝跪在医务室的治疗床前,附身看向同一个位置。
“你打架不要命?”
说完这句话后,他轻轻碰了一下宋野的脚踝。
想到这里,纪寻川伸手碰触了那个相同的位置,温热、细腻、带着一点烫意的触感,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宋野:“没事,没扭到,你起来。”
这个姿势太熟悉,太暧昧,他紧张的心跳都快了。
纪寻川:“还是检查一下吧,去沙发上。”
趁他退开,宋野赶紧把裤管放下去:“不用,我走两步就行了。”
纪寻川一把拉住他:“扶你过去,还是抱你过去?”
宋野:“……”
这人怎么回事,气场突然这么强?谁惹他了?
宋野:“扶,扶吧。”
宝宝跟着挤在爸爸身边坐下。
纪寻川:“把腿抬起来。”
他冷脸的时候宋野也不敢惹他,闻言便乖乖照做,然后就小腿就到了纪寻川膝上。
皮肤的热度隔着硬挺的西裤面料传递过来,宋野莫名觉得痒。
纪寻川:“难受?”
宋野:“不难受,我真没事。”
扭到的位置有一点红肿,只有一点点。
宝宝凑上来看了一眼,然后语气轻松道:“总裁叔叔,没事的,爸爸经常这样的。”
纪寻川动作一顿:“经常吗?”
“嗯。”宝宝点头:“爸爸说他工作的时候要站很久,还要做动作,做多了身上就会这样红红的,但是一点都不疼哦。”
纪寻川按了一下那处红肿,宋野立刻轻嘶了一声。
宝宝傻眼:“爸爸,你不是说不疼吗?”
宋野:“真的不疼,爸爸的体质和别人不一样,这是医生叔叔说的呀,你记得吗?”
“记得。”宝宝下意识去看纪寻川,似乎想听他怎么说。
纪寻川默默叹了口气:“既然是医生叔叔说的,那肯定没错。”
宝宝终于高兴了一点。
宋野赶紧打发他到一边去玩。
纪寻川:“真的经常这样?”
宋野不是爱把难处挂在嘴上的人:“没有,我真是体质问题,一点小磕碰就能看出来,其实没啥事。”
纪寻川:“高三的时候是哪只脚踝?”
宋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轻声道:“就是你手里这只。”
纪寻川动作顿了一下,“我帮你包扎,送你回家,然后呢?”
他不可能把人送到家就不管了。
宋野想敷衍过去,但仔细一想,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不过再多补充一些细节而已。
宋野:“送我回家以后,你在我家里住了一晚,后面换药包扎也是你做的。”
纪寻川嗯了一声,住一晚的过程宋野不说,他大概也能想到,深更半夜看着这个一眼就觉得特别的少年,年少的自己定然心动不已吧。
纪寻川:“十八岁就开始打工,很辛苦吧?”
宋野眼圈一红,当年他也只是一个大孩子,大孩子一个人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三岁以前的小孩特别容易生病,他经常在外面拍摄了十几个小时回家,半夜还得带宝宝去医院看急诊,或者守着宝宝不敢合眼。
回想一下,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气氛莫名伤感起来,纪寻川看着不说话的人,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怨念,对那个从没见过的女人。
如果她不把孩子生下来,如果她不是生下来就跑掉,宋野是不是能过的好一点。
怨恨完那个女人,他也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哗啦”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宝宝站在一堆散乱的模块中间,茫然地看着两个大人。
纪寻川带着他拼好的那堵墙,被他弄倒了。
宋野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居然一直在纪寻川膝上,他赶紧把腿抽回来,“宝宝你干什么呢?”
宝宝:“爸爸,我不小心的。”
宋野:“可惜了,拼了好几天呢。”
宝宝:“总裁叔叔……”
纪寻川走过去,摸了下他的脑袋,笑道:“没事,重新拼起来就是了,你没被砸到吧?”
“没有哦。”
*
下班前纪寻川接到纪崇晏的电话,让他带宋野和宝宝回家吃饭。
夫妻两个调理了三天,终于把自己调理好了。
纪寻川本来想拒绝,但转头看见在沙发上爬来爬去的宝宝,心里有了个打算。
挂断电话,他招手把宝宝叫过来:“宝宝,叔叔家里来了一个身手很好的师父,你想认识一下吗?”
宝宝眼睛一亮:“比我爸爸还厉害吗?”
那天去过派出所以后,干爸就告诉他爸爸以前打架很厉害,而且专门打欺负人的坏蛋。
纪寻川:“比你爸爸厉害很多,他是叔叔小时候的师父。”
宝宝立刻点头:“宝宝要去。”
纪寻川笑:“那你去和爸爸说。”
宝宝转头就往外跑。
宋野正在写年终总结,他虽然只是个专职司机,但该走的流程还是省不了,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年终奖金,他写的很认真,遇到不会措辞的地方还要问问AI。
宝宝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在办公室里奔跑,更没有大喊大叫。
“爸爸。”
宋野嗯了一声:“怎么了?”
宝宝小声道:“爸爸,我们晚上可以去总裁叔叔家玩儿吗?”
宋野一愣:“怎么突然想去总裁叔叔家了?”
宝宝:“因为总裁叔叔家里有一个很厉害的爷爷。”
宋野:“……”
宝宝:“身手很好的爷爷。”
宋野明白了,宝宝对打架一直很痴迷,这种爷爷对他的吸引力最大了。
他一脸为难的样子:“不好吧,总裁叔叔家太远了,回家要开好久的车,咱们明天还要起早上班呢。”
宝宝眼巴巴:“爸爸,我想去。”
宋野拗不过他,只能提要求:“那我们得早点走,你别到时候不肯走。”
宝宝:“可以,我保证。”
宋野:“行吧。”
*
不知道为什么,一踏进纪家的大门,宋野就感觉到一丝诡异,明明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先前看待他的眼神和其他员工没两样,今天宋野却在他们眼里看到了几分慈爱。
真是见了鬼了。
晚餐极尽丰盛,不过今天有纪寻川的师父在,也合理。
纪寻川的师父叫陈朔,头发已灰白了大半,但脊背挺得笔直,走起路来稳健有力,看不出真实年纪。
听吴管家说陈师父祖上是传统内家拳的传人,年轻的时候拿过不少散打、武术赛事的大奖,当年纪家为了请他,可费了不少功夫。
说到这里,吴管家满脸骄傲道:“陈师父挑徒弟苛刻,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当初他愿意收少爷,就是看中了少爷的性子。”
宋野往不远处看了一眼,纪寻川正给陈师父泡茶,动作慢条斯理,脸上挂着一点轻松自如的笑意,和商场里那个杀伐果决的年轻总裁好像两个人。
宝宝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看陈爷爷,满是崇拜和痴迷。
陈朔在他身上捏了几下,笑道:“筋骨不错,可以试试。”
宝宝立刻站直了身子,学着手机里那些健身博主,举起自己的手臂,给陈爷爷展示自己的肌肉。
陈朔给他逗笑了,“这孩子性子比你小时候活泼多了,我喜欢。”
纪寻川:“师父,宝宝不是我的孩子。”
陈朔端茶杯的手一顿,疑惑道:“不是你的孩子?”
纪寻川垂眸,掩住眼里的落寞:“嗯,是宋野的。”
“啊?”陈朔转头仔细看了眼宋野,眼神越发迷茫。
怪了,这孩子看第一眼,和纪寻川小时候一模一样,再多看几眼,又和宋野像极了。
一个孩子总不能有两个爸爸。
陈朔压低了声音:“宋野有没有什么姐妹?”
纪寻川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无奈道:“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有没有姐妹不清楚,但师父,你是不是忘了,我丢掉的是高中三年的记忆。”
他要和宋野的某个姐妹生出宝宝,还是在高中时期,这种可能性不比地球爆炸大多少。
陈朔不死心,又问:“那你爸……”
纪寻川:“……”
陈朔坐直了身子,语气恢复正经:“我听你爸说你在追人家,那这孩子也算是你的儿子了。”
纪寻川点头:“是这样,但宋野很难追,我只能从宝宝这里下手。”
陈朔:“懂了,找你师父出马是吧?”
怪不得这孩子紧急请他回来,还让他今天务必来家里一趟。
为了爱徒的追妻计划,就算宝宝再不适合,陈朔也会教下去。
没想到宝宝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别的孩子要反复教好几遍的基础站姿,宝宝看他示范一遍,就能站得有模有样,重心很稳。
而且反应也很快,陈朔随手做一个虚晃的小动作,他能迅速做出格挡的姿势,记性也不错,陈朔再一次体会到了二十年前教纪寻川的成就感。
关键宝宝还很喜欢,追在陈朔后面要学,纪寻川小时候虽然学得好,但他其实并不喜欢身体搏斗,他是个能用手段就不会动手的人。
他们这边在教的时候,宋野一直在旁边看,看到后面宝宝还不累,他已经不耐烦了。
尤其宝宝的另一个爸还在那里喝茶看书,一动一静,简直是两个极端。
在宋野的记忆里,纪寻川从来没和人打过架,也不让他打,所以今天得知他还有个师父的时候,他是很惊讶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纪寻川抬头朝他看过来,不等宋野回避视线,他招了招手。
宋野只好走过去:“总裁?”
纪寻川指了指自己身边,示意他坐下。
宋野坐在了他对面。
纪寻川笑了一下:“我问过师父了,师父说宝宝很有天赋。”
宋野嗯了一声,他也看出来了。
纪寻川:“让宝宝拜师怎么样?”
宋野:“不好吧。”
宝宝拜了师,岂不是成了纪寻川的师弟,那不是差辈了。
纪寻川:“哪里不好?”
宋野:“你师父不随便收徒吧?”
纪寻川:“他很喜欢宝宝,这个没问题。”
宋野还想找借口,被他打断:“不如问问宝宝的意思吧,我们当爸爸的要尊重孩子。”
宋野:“……什么叫我们当爸爸的?”
说的这么自然,害他吓一跳。
纪寻川笑笑:“是我口误了。”
宋野懒得和他计较。
回去的路上,宋野问了宝宝的意见,小崽子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还真是毫不意外呢。
宋野试图劝他:“宝宝,你想学的话,爸爸可以给你报一个武打班,给你选一个厉害的教练叔叔。”
宝宝:“不要,爸爸,陈爷爷是最厉害的。”
宋野:“陈爷爷是很厉害,但其他教练叔叔也很厉害的。”
宝宝:“爸爸,教练叔叔要收费的。”
宋野:“陈爷爷就不收费了吗,陈爷爷收费更贵呢。”
宝宝嘿嘿一笑:“爸爸,总裁叔叔说了,不收宝宝的钱,也不收爸爸的钱。”
宋野:“……”
纪寻川不收钱,他想收别的。
宋野怀疑他想跟自己抢孩子,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血缘的力量?
不然谁会抢别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