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rush to 39
暮色彻底沉落,残阳的暖光揉碎在香樟枝叶间,晚风徐徐,吹散了萦绕心头七年的误会与酸涩。
两人依旧相拥在静谧的林荫小道,周遭褪去了白日所有喧嚣,只剩枝叶摩挲的轻响,温柔得恰到好处。
横跨七年的隔阂、猜忌、阴差阳错,在方才的坦诚相对里尽数瓦解。
原来年少的错过,从不是无缘,不是不爱,是旁人的闲言碎语,是一场意外遗失的纸条,是两个少年藏在心底的怯懦与矜持,硬生生错开了彼此的岁岁年年。
寻鹤乖乖靠在许攸清温热的肩头,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疲惫与孤勇,在全然信任的人面前,终于有了安放的出口。
她抬手轻轻攥住他身前的衣料,指尖微微收紧,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轻声打破沉寂,“很多人都以为,我当年出国深造,是家里安排好的,是顺理成章的锦衣求学。”
许攸清垂眸望着她蓬松的发顶,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低声应道:“嗯。”
外界所有人对寻鹤的认知,都是家世优渥、前程坦荡,轻轻松松远赴海外进修摄影,是被家人托举着长大的幸运儿,从无人知晓她背后的挣扎与孤勇。
就连他,过往数年也一直默认,她的出国是家人规划好的前路,是安稳无忧的求学之路。
寻鹤微微抬眼,望向远处渐暗的天际,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怅然,语气轻得像一阵风,“之前总有人跟我说,伯父伯母还是很支持你的梦想的,不然他们怎会忍痛将你送到国外学习摄影。”
这句话,她这些年听了无数次。
所有人都羡慕她得天独厚,有家人兜底,有前路可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段逐梦之路,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在跌跌撞撞、咬牙硬撑。
许攸清心头微顿,隐约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委屈与无奈,掌心下意识收紧,将她抱得更稳了些。
下一瞬,寻鹤轻轻开口,一字一句,道出了藏了整整四年的隐秘过往,“攸清,其实他们没有同意。我是瞒着他们,自作主张出国学习的。”
寥寥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狠狠砸进许攸清心底。
他眸色骤然一沉,心底骤然翻涌起身疼与错愕,喉间微哑,下意识低唤,“小鹤。”
他从未想过,真相会是这般模样。
寻鹤吸了吸鼻尖,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缓缓道出所有不为人知的原委,“我十八岁成年之后,样貌长开了,性子也安稳了些。我爸妈一直打着自己的算盘,他们不想让我专心钻研摄影,也不在意我的梦想。”
“他们只想借着我成年的契机,用我的学业、我的前途做筹码,逼着我多接触集团合作商家的公子,想靠联姻稳固家族生意,拓宽人脉资源。”
她太清楚父母的心思。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仿佛从来不属于自己,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期许,都围绕着家族利益展开。
他们需要她做一个听话、懂事、能为家族带来价值的女儿,却从不在意她喜欢什么、热爱什么、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摄影是她贫瘠顺从的人生里,唯一执拗热爱的梦想,是她唯一想为自己活一次的执念。
她不甘心被命运捆绑,不甘心十八岁的人生就被联姻定格,不甘心一辈子活在家人的掌控与算计里。
所以,她拼尽全力,背着所有人,偷偷申请了国外的摄影院校,在毕业季仓促离场,奔赴了一场只属于自己的追梦之旅。
“他们发现我擅自出国之后,彻底动了怒。”寻鹤声音轻轻发颤,眼底漫开细碎的水光,“他们气我不听话,气我违背他们的安排,气我不顾家族颜面、自作主张断送他们筹划好的联姻。”
“为了逼我回国妥协,他们直接停掉了我所有的生活费和学费,彻底断了我所有退路。”
没有家人兜底,没有经济支撑,孤身异国,举目无亲,等待她的不是浪漫的追梦前路,而是无边无尽的窘迫与艰难。
可她偏偏倔强,骨子里的执拗,让她死活不肯低头认输。
“我不想放弃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更不想回头去过那种被人安排、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寻鹤靠在他肩头,慢慢道出那些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日子,“所以那四年,我同时打了两份兼职。白天上课钻研摄影专业,泡在影棚、图书馆打磨技术,晚上就赶去打工,常常忙到凌晨才能休息。”
“我一点点攒钱,一点点凑齐学费和生活费,省吃俭用,磕磕绊绊,勉勉强强撑完了四年大学。”
她说得平静轻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其中的艰辛与孤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异国他乡的风雨,无人兜底的绝境,学业与兼职的双重重压,无数个疲惫崩溃的深夜,她都是一个人咬牙扛过去的。
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唯一的底气,是自己不肯认输的执念。
她抬起泛红的眼眸,抬头望向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像个求夸奖的小孩,轻声问,“攸清,我没有放弃,我靠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完整读完了四年学业,我是不是很坚强?”
这一刻,许攸清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胀与心疼席卷全身,酸涩得近乎发疼。
他终于彻底明白。
当年那场仓促的离别,从不是她随心所欲的远走,更不是她刻意避开自己,而是她被逼到绝境后,唯一的自救与出逃。
他无数个日夜怨过的错过、憾过的离别,原来背后藏着她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难与挣扎。
他一遍遍在心底复盘过往,翻来覆去只剩无尽的遗憾与心疼。
如果他当年没有深陷自卑,如果他早点弄清所有误会,如果他哪怕多坚持一点、多打听一点,知道她是孤身一人在异国苦苦支撑,他就算不能立刻奔赴她身边,也绝不会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
他会拼尽所有,为她铺好前路,替她挡住风雨,护住她的梦想,让她不必在现实与热爱之间艰难抉择,不必一边拼命谋生、一边咬牙追梦,熬过那四年无人问津的艰辛岁月。
可偏偏,一场误会,一场错过,让她独自撑过了最黑暗、最艰难的四年。
许攸清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温柔,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又轻又沉,满是缱绻的疼惜,“嗯,我的小鹤很坚强,特别勇敢。”
是他远远不及的勇敢,是他从未窥见的坚韧。
寻鹤闻言,鼻尖微微一涩,积攒多年紧绷的情绪骤然有了落点。
这么多年凡事皆是自己咬牙死扛,早已习惯不必等旁人宽慰、不必盼谁认可,可这句实打实的理解与赞许,依旧叩开了她层层设防的心,眼底不自觉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