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全校都看见了
周一不用早八，全天就上午两节课，线性代数排在最后一节。
黑板上写满了矩阵，老师讲得飞快，粉笔灰一层层落在讲台边。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全绿，风一过，光斑在桌面上乱晃。
初夏的味道从窗缝里挤进来，混着操场那头刚割过的草腥气。
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那片梧桐影发了一会儿呆。
沈念初忽然想起，上学期也是在这个教室，她还不认识江挽生，如今却连她转笔的样子都记熟了。
沈念初抬眼，悄悄看了下江挽生的侧脸。
那人正垂着眼看黑板，睫毛在光里投下一道影，手里转着笔，像是真在听，又像早就走神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纸上洇开的墨点已经干了。
江挽生推过来一张撕下来的草稿纸，上面写着三个字：看黑板。
沈念初拿笔在下面写：看了。
其实那四十分钟，她的视线全黏在江挽生转笔的手上，黑板早被她抛到脑后，她不过嘴硬。
那边接过去，添一句：没看。
她瞪那两个字，又写：我在想题。
江挽生笔尖在纸角敲了两下，把纸推回来：想什么题？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教室，落在两人中间的课桌上，把那张草稿纸镀了一层暖边。
沈念初抿着嘴，把纸折了两折塞进书里，装作认真抬头看黑板。
老师正好写完最后一步，问有没有人能说出这个矩阵的秩。
教室里静了一瞬，老师的目光落在江挽生身上：“你来说。”
江挽生抬眼，迎着老师的目光，唇角都没动一下：“三。”
她答得毫无迟疑，
方才传纸条那会儿，她顺手就把这道矩阵的秩算了出来。
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顿了顿，像是没想到她真答得出来。
沈念初在桌下轻轻踢了下江挽生的鞋尖，算是对她抢答的夸奖。
沈念初凑近了些，压着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你边跟我写纸条，还能听进去？”
江挽生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眼皮都懒得抬：“一心二用。”
沈念初撇了撇嘴，笔尖在草稿纸角无意识地画了个圈：“就你行。”
江挽生没移开眼，指尖还转着那支笔：“你是一心零用。”
沈念初噎了一下，低头把断掉的笔记补上，笔尖用力，纸差点被划破。
她其实有点窘，方才那四十分钟，她一句板书都没进脑子，满脑子转的都是江挽生，这些跟线性代数一点关系没有。
她从书里抽出那张折起的草稿纸，又写一行推过去：你管我。
江挽生看了回：看黑板还是看我？
沈念初写：你看你的笔，我看看你笔怎么了。
江挽生回：从上课就盯着我转笔，还嘴硬。
沈念初写：谁盯着你了。
江挽生回：那你说，我转了几圈？
她差点笑出声，把纸揉了塞进笔袋。
前排有人回头借橡皮，沈念初从笔袋里摸出一块递过去。
那人接过橡皮，小声说了句谢，沈念初点点头，把笔袋拉链拉好。
江挽生瞥见她在课本空白处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用笔尖戳了戳那猫耳朵。
沈念初抿着嘴，把猫耳朵描粗了一圈。
下课铃响，教室里立刻乱起来。
江挽生手背在桌底碰了下沈念初的手背，很轻，像是不经意。
沈念初手指却悄悄蹭了回去，一下，又快又软。
江挽生由着那点温度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两人谁都没说破，可心里都清楚。
过了一会，江挽生才站起来，把书往包里一拢，侧头看她：“走了。”
苏晴和李悦早在门口等，四人一块儿往食堂走。
食堂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空着，沈念初和江挽生照旧坐了那儿。
午后的光从窗子斜进来，正好落在两人中间那碗汤上。
江挽生把沈念初面前那碗汤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把另一份没动过的推到她手边：“这汤你不爱喝。”
她筷子尖在自己碗里拨了拨，夹起一块笋。
沈念初筷子尖在碗沿轻轻一碰，低头：“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喝了半碗就放下了。”江挽生夹着笋的手顿了顿，落进她盘里：“吃这个。”
沈念初把江挽生夹来的笋吃了，酸味在舌尖散开，意外地开胃。
苏晴和李悦端着餐盘过来时，江挽生已经把两人的汤换过了。
“你俩这默契。”李悦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我算是服了。”
沈念初低头喝了一口江挽生换给她的那碗汤，是真的比刚才那碗合胃口。
江挽生顺手把筷子递了一双过去。
李悦把椅子拖到桌边坐下。
江挽生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头去拨自己碗里的汤。
饭间有人举着手机往这边拍了几下，沈念初余光扫到，没当回事。
这学期她早习惯了，旁人看的是热闹，只有江挽生从不拿她当景看。
那种被当成风景围观的滋味她从前不喜欢，如今却因为身边有人才耐得住。
苏晴和李悦吃完先走了，她俩才慢慢起身，不急不忙地回了宿舍。
408的门一推，苏晴盘腿坐在自己椅子上，李悦窝在旁边椅子上刷手机。
苏晴从屏幕后抬眼：“你们吃个饭能吃这么久，我是真服了。”
沈念初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挑了下眉：“吃得久怎么了？”
苏晴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久我倒没意见。问题是你俩坐一块儿吃饭那个样，齁甜。”
李悦在椅子上接话：“就是。而且你俩老挑那个靠窗的位置，显眼得很，全校的人都要知道了。”
沈念初笑了下，由苏晴打趣去，低头翻自己的书包。
她其实不在乎这些，被全校知道，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她甚至有点习惯了这种被围观的安稳，因为每次一回头，江挽生都在。
江挽生把书包挂好，走过来，神色没半点变化：“老是在那位置怎么了？”
苏晴瞪眼：“我没说不行，我是说你俩太显眼。”
“显眼就显眼。”江挽生在沈念初旁边坐下，随手把一缕滑到颊边的发别到耳后：“明天还坐那。”
江挽生说完，顺手把沈念初椅背上搭的外套拎起来，抖了抖，搭回她肩后。
这种小事，她从来不用沈念初说。
沈念初笑眯眯地不说话，只把肩后的外套领子往上提了提。
李悦在椅子上接话：“当初我还以为你们就是普通的老同学，现在看，你们远不止是老同学这么简单。”
沈念初低头去翻书包里那本笔记，由着她们打趣。
苏晴探过身，又添了句：“不过说真的，你俩这样，全校都看着呢。”
李悦在旁边接：“那又怎样，人家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沈念初听见，唇角弯了弯，假装翻看笔记本不说话。
江挽生掏出手机回信息，像是根本没听到。
苏晴还想再打趣，李悦抬头瞥了她一下：“行了你，人家俩自己都没意见。”
苏晴哼了声，又探过身：“沈念初，你高数作业写没？”
沈念初把书包拖过来，翻出作业本，封皮上江挽生刚替她写的名字笔画又快又利落：“没呢，晚上写。”
苏晴冲江挽生挤了下眼：“那今晚你陪她写，她一写就收不住，你坐旁边看着，省得她又熬到半夜。”
李悦在旁边笑出声：“你倒是会安排，自己不写还指挥上人家了。”
“我这不是不会么。”苏晴理直气壮，“上回那道大题我卡了半节课，还是沈念初教我的。”
沈念初从作业本上抬起眼，瞪她：“教你没什么，只是你上课能不能别老走神。”
江挽生从旁边把自己的作业本推到苏晴面前：“抄我的，你别吵她。”
苏晴接过，抬眼冲江挽生挑了下眉：“谢了。”
江挽生没接话，只把椅子往沈念初那边挪了半寸，两个人头碰头对着那几道证明题。
苏晴眼睛一亮，又探过身要瞧，被李悦一把按住：“你自己的脑子呢？人家江挽生写那么清楚，你照着学一遍会死啊。”
“学不会。”苏晴扁嘴，当真埋头写起自己的题，没两秒，笔尖便沙沙响起来。
宿舍安静了片刻。
苏晴、李悦各自在桌前翻书，沈念初和江挽生在研究题目，这样的夜里各做各的，宿舍里只剩笔尖沙沙的轻响。
苏晴写到一半又开了小差，没忍住拿起了手机。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眼，忽然“哎呀”一声：“论坛上面你们那个帖子又有更新啦。”
沈念初从本子上抬头：“更新什么了？”
“就今天在食堂，你们又被偷拍了。”苏晴把手机转过去给她们看，“评论都快刷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