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我在江陵还有熟人?” 商玉蘅与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互相都从眼中瞧出了不少茫然。
门外的小厮见过了许久还未人应,便略提高了声响,又询问了一遍。
商玉蘅方回过神,答道:“屋内还未收拾妥当,烦请找间方便说话的书房,先招待客人喝杯热茶,我们稍后在那里见面罢。”
“好的,商小姐。”小厮应声离开。
过了片刻,有丫鬟来回禀说客人已在天香阁候着了。
“这便去。”商玉蘅此时已简单洗了脸,又换了身粉白色裙衫,打理干净后,才带着丫鬟和管教婆子去会客。
因着心中却有疑惑,所以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名门望族出身之类的礼仪,主仆三人一前一后,同是踏着急促、飞快的步子往房间赶,一眼瞅见挂着“天香阁”匾额的厢房大门开着,才略收了些脚力,商玉蘅深吸了口气,便大步迈进了屋子。
这天香阁陈设简单却淡雅,既有精心打磨的红木画案、圆形高脚香几;还有雕刻祥云样子的多格书架,装了不少书籍卷轴;明亮宽敞的东窗左侧,立着一扇月下山石清泉图铺设而成的水墨画屏。
一名身着淡黄衣裙、身形窈窕的女子正站在屏风前认真端详那幅画,她束着一个稍高马尾发式、两颊垂两根小辫儿、个子并不高,只瞧着背影像是个标致灵巧的少女;穿一身着紫衣黑衫的男子则站在香几旁,一手拿起香炉,凑近闻了闻,有几分嫌弃道:“这香为何如此甜腻,与勾栏瓦舍的脂粉味无异,江陵府就这等品味么。”那侧脸看着年幼,像是个少年,声音也颇为耳熟。
“咳....嗯..”商玉蘅假意轻咳几声,那二人才一齐回头看向门口。
这一回头,倒是把她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你是......?你又是......?你们原是相识??”半响,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了指左边的女子,又指了指右边的男子,却愣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背后的管教婆子先一步叫道:“这不是在秦岭救下的那女子么?除了衣服打扮不一样,那脸不是一模一样?”
那丫鬟俱是一惊:“那男子,莫不是在襄州卖身葬父那个少年?”
主仆三人惊作一团,眼睛瞪得老大,嘴也张得老圆,似能塞个鸡蛋。
始作俑者看着她们这样子,两人却是相视一笑,表情愉悦中颇带有促狭意味。
那女子等她们三人平复心情,才接着笑道:“玉蘅小姐不是初见还称我为姐姐么,这几日不见,怎么把我这故人给忘了?”
“我.....我.....”商玉蘅心里冒出不少问题,但嘴里却吐不出一个字。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已不知道先问哪个。
这秦岭救下的女子为何会和襄州赠银的少年在一处,她二人为何要假装不认识,又为何要在已经归家襄州后来江陵府寻自己.........还有和初见时相比,这女子除了模样未变,现在这穿淡黄衣衫、举止灵动如少女、言谈不俗的身姿,还有下拜帖自称故人的做派,怎得令她突然想起杨雨薇和父亲的话,这女子和那位在京城为她敲登闻鼓鸣冤的女子是何关系......
那女子一脸了然的神色,迈着轻盈的步子,三两步便来到她身前,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一边对她三人道:“我知你们有很多不解,但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可一一解惑。”
“今日来拜访,一则带来令尊商赭大人的家书,二则来商定之后二小姐的修身修学之事。”
“爹爹的信?”商玉蘅半信半疑接过那女子递来的信,打开来看,那字迹果然是商赭亲笔所写。
“吾女见信如面。陈郡谢氏一族多英杰,百年来屡出侯相,兼具儒学理法与文学世家风范,其族人亦领风骚数百年。今有谢氏女大夫自请为师,授业传道于你。谢夫子,才学人品俱佳、智谋勇毅双全,京城前事知你受辱,亲身游说,举众人之力为你洗去冤屈。故,为父特准吾女玉蘅随其游学,勿出楚地勿归京城,待一年期满,盼学成归来。”
“父,商赭。”信末还盖了个商赭的私印。
见三人盯着那大红的印字又是一阵呆楞,那女子也不恼,自顾自道:“那么,先来结识下罢。”
“我叫谢炬。家父谢峰,先帝时任尚书令,我是他途径楚地时所收的养女,先帝太傅谢徽是我长兄。”
“当日在宫门前敲登闻鼓的是我,你们在秦岭救的是我,商赭大人信里所提'自请为师'的也是我。”说罢,谢炬笑意更深,那语气也甚为轻飘,仿佛那些商玉蘅所震惊的大事并不足一提。
“不过,我年纪尚小,不习惯被人称作谢夫子、女夫子,你可称我作师傅。楚人行事颇侠气,师傅这称呼听起来倒也爽利,我很欢喜。”
“师....傅.....?”商玉蘅一字一句念道,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像我这样愚钝又难看的人也能有这样好看又聪敏的师傅吗。”
临别那晚商赭并未与她讲太多嘱托的话,只是交与她准备好的金银财物。因着成帝口谕,说她们几人是带罪外放、不是出游,不准许家人来送行,所以出城那天,商玉蘅也未曾再见爹爹一面。
没曾想,除了傍身财物外,他还为她的学业前程也考虑到了。
眼前这位谢炬师傅,看着周身的气派,虽为谢氏养女仍是超凡脱俗;行事风格也着实亲切近人,与以前贵女学堂那端着架子不曾给过自己几分好颜色的女夫子截然不同。
即便秦岭遇劫等诸事尚有疑问,但她在商玉蘅受冤时在殿上为其鸣冤,最后帮自己和杨雨薇等一干受三公主威逼的贵女挣脱枷锁,而且爹爹都答应了....那理应改口叫师傅了。
“师傅!”一旦想明白,便无甚纠结。商玉蘅叫得干脆,那声音像是清甜的苹果,脆生生水灵灵的。
“好徒儿。”谢炬眉眼弯弯,笑咪咪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玲珑娇小,个头比商玉蘅高不了多少,但不知为何却有种令人信服和亲近的惑人神采。
“那我们去哪里游学,什么时候出发呢?”她问道。今日也才刚到江陵府,比起学习功课,她更想先玩耍几天。
“这正是为师待会儿要和你商量的事情,不过现下还有一个人要让你熟悉一下,这位是你的同门师兄,年岁嘛,和你一般大,也是十六岁。不过嘛,他的情况比你的要复杂一些,你们三人可千万替他保密呐。”谢炬眨眨眼,冲身旁的少年笑了笑。
“保密?保什么密...?”商玉蘅心道,难不成这卖身葬父的少年短短几天时间里又多了很多惊天动地的故事吗。饶了我罢,师傅,你自己的秘密还很多未解开呢。又来一个?
然后那站在女子身边,自商玉蘅进来便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少年,哼了一声,开始“搭起”他的戏台子。
只见那少年从怀里拿出一个紫色玉瓶和一条白色手帕,打开瓶子倒了些许白色粉末在手帕上,然后往脸上擦了几下。又将那头巾包着的头发散开,刹时间,一头黑发如上好的缎子散落,他熟练地拿一根紫玉制成的簪子束好一个高马尾。
商玉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待看清他的脸后,便陷入了更长更深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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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卖身葬父的少年,原来真也是故人。
梅若兰,又是你,当真是无所事事连易容之术都会的贵公子罢。
丫鬟和管教婆子站在商玉蘅背后,也是一阵沉默。他们本是沈氏从家仆里挑的两个人,丫鬟莺儿,与商玉蘅自小一起长大,虽贴心,但年岁尚小,今年才十三岁,本就不是能替小姐拿主意的人;那管教婆子钱氏,是商玉蘅的乳母,虽忠心,但一直死守着旧时的礼仪规矩,对现今成帝所革新的事宜,诸如女子也进学堂学习、男女同考国子监监生等,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