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和盘托出
之前为解南县之急,顾巡从柳城调出兵力,还命人在城楼上插冯昶的将旗,借此威慑范州。事后,他亲自给冯昶写信解释了此事。
冯昶大度回信,谈到了兵不厌诈,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人之常情云云,只要天下太平、边境安宁,晋州愿做江州的后盾。
顾巡端坐在江州衙署的正堂案后,看罢信,舒畅地笑了笑,当初陪慕兰凝大老远去了趟晋州,可真是没白去。
随信一起来的,还有慕之骏交给慕兰凝的包裹,这包裹方方正正的,宽大温厚,却不沉重,像是什么被褥,顾巡午后回家时便捎上了。
慕兰凝见他回来时怀里抱着大包裹,走路都顾不上看路,过门槛时摸索着抬腿,很是滑稽。
“你这是去哪里采购军资了?怎么还当起苦力来了?”慕兰凝迎上前打趣道。
顾巡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喘了两口粗气装累,又揶揄道:“苦力真是不好当,我记得有人往前院书房送锦被,怎么不怕累呢?”
慕兰凝听他提起这茬儿,眨了眨眼,决定不理会,只是问道:“这是什么被褥吗?”
说话间,顾巡将包裹放在茶案后的小榻上,回身对她道:“这可是你堂兄托人从晋州送来的。”
慕兰凝眸光一动,站在小榻边打开包裹一瞧,见包裹里是一床绣着鸾凤和鸣图样的朱红锦衾,附信还说,这是她爹娘送给她成婚的贺礼。
爹娘送的……慕兰凝一手拿着书信,另一只手摸着锦衾上的一针一线,眼眶晶莹。
顾巡见她望着锦衾半天不说话,也顾不上坐下歇歇,来到她身后接过那封书信。
片刻后,顾巡轻言慢语道:“你要是怕辜负爹娘的心意,咱们今晚就盖上。”
慕兰凝的眼泪堵在眼眶,哭笑不得道:“这么厚的被衾,是冬天用的,你不嫌热你今晚就盖吧。”
顾巡见她笑了,被数落两句也觉开心,又贴在她身后温存起来:“你这两日怎么不给我做点心吃了?我都有些搀了。”
慕兰凝想起上次的山药红枣糕就害臊,接连几日都不想进厨房,既然顾巡开口了,她只好满足他:“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顾巡偏头想了想:“桂花开了,做桂花糕吧。”
慕兰凝答应他:“好,给你做。”
……
两日后,顾巡在衙署里看着芝罗国主送来的求和信,一手探进食盒里拿桂花糕,悠闲送入口中。
贺琢忽而来报,范州节度使庞峥来信,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案侧的铜壶滴漏水声涓涓,顾巡手上还带着桂花糕的香味,他接过信拆开,目光落处,见那字迹铁画银钩,扑面而来一股睥睨之气——
顾将军台鉴:
久闻江州顾将军年少有为,近闻芝罗犯边,将军运筹帷幄,先退其军,再诛其摄政王,雷厉风行平定南疆,庞某虽远在范州,亦不禁抚案称快。
庞某掌范州兵马十余载,麾下铁骑八万,早欲会一会江州英杰。近日伏茗山下秋草正肥,庞某已于营中设下酒宴,专候将军拨冗一晤。
不知将军,可否赏脸?
信尾落款是:范州节度使拜上。
顾巡看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将信纸在案上轻轻一叩。
这个庞峥真是阴魂不散,范州与江州对峙数年,碍于朝廷的斡旋,谁都不敢先动,但谁也没有后退。他此时来这封信,话说得这般嚣张,哪里是邀约,简直跟宣战无异。
“回信。”顾巡背过身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泛着凌厉的寒光,“就写——顾某领教了,必前往伏茗山赴会,与庞将军共饮。”
贺琢一怔:“节帅当真要去?”
伏茗山在范州境内,顾巡到了人家地盘,人家究竟是礼还是兵,可就难以预料了。
顾巡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如常:“他请我喝酒,我岂能不给面子?”
***
暮色四合,顾巡回来时,慕兰凝正坐在灯下翻一卷闲书,雪狸懒洋洋地卧在她脚边,时不时舔一舔自己的前爪。
顾巡笑着走近,在她身侧坐下,顺手将她手里那卷书抽走。
慕兰凝刚要埋怨,却见他神色郑重,正了身子,一脸认真地问道:“过些日子,我要去柳城驻防,夫人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那语气端得正经,仿佛她说不去他就会乖乖一个人出发似的。
慕兰凝眼波微转,花灯会上初次相见时,他就问过这个问题。柳城这个地方,在她心里期许了那么久,岂能不去?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笑意,故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若跟你随军,会不会有人说闲话?你要是嫌我碍事,我不如留在江州城。”
“不嫌。”顾巡干脆利落道,“夫唱妇随,天经地义。”
慕兰凝忍着笑,抬眼望他,见他眉头紧张,生怕她要拒绝的模样,便不紧不慢地又添了些话:“你想让我去,我便去。我到了柳城若是哪里做得不对,惹你不高兴,我再回来便是。”
她说得娇俏,尾音微微上挑,语毕,慧黠地觑着他。
顾巡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夫人这是提前敲打我呢。”
“不敢。”慕兰凝低眸笑出了声。
“柳城虽然地方小,但也跟江州城一样应有尽有,说不定你去了会喜欢呢。”顾巡在一旁游说,说到这儿,又倾身往慕兰凝挨近些,压低声音道,“你要是不去,我睡不好,也吃不香,可怎么办才好?”
慕兰凝耳根微微发热,侧过身不看他,声音却软了下来:“知道了,我这就打点衣物,行了吧?”
顾巡伸手拉住她:“不急,让侍女收拾就好。”
慕兰凝静下心来,觉得顾巡去柳城一事太过突然,便好奇问道:“南县的事刚结束,为何这样急着赶去柳城呢?”
听她问起,顾巡也不打算瞒,只是长话短说道:“范州节度使庞峥给我写信了,邀我去伏茗山喝酒。”
慕兰凝不禁蹙眉,顾巡去范州,莫不是一场鸿门宴?
她想起那些被她丢在脑后的朝堂风云,京城虽远,但权力的纷争会殃及到江州和范州,眼下朝廷对于南境的事看似不插手,但朝堂上若继续内斗下去,不出几年也就真的管不了南境了。威亲王等人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身处漩涡,只能先处理眼前事。
南境的事,朝堂的事,闹大了都是天下事,背后的几方势力彼此角逐,也互相牵制,而顾巡跟那些人比,资历还是浅了不少。
慕兰凝蓦然察觉,她在顾巡的身边之所以过得舒心,是依仗他了身份,但是话说回来,她是可以帮到他的。
让顾巡知道朝堂的隐秘,不管他是否决定参与其中,至少会让他心里有数,知晓旁人不了解的内情,也能帮他在接下来的云谲波诡的局势里辨别真假。
“顾巡……”她开口唤得严肃,顾巡听罢都怔了一瞬,慕兰凝没有过多铺垫,眸色沉沉道,“我想告诉你当初为何会有猎命郎君追杀我。”
这件事,她当初三缄其口,顾巡不知她今日为何突然提起,见她一脸正色,便也跟着收起笑脸:“你说。”
“东宫死在了桑州,大理寺以意外结案,之后宫里的陈贵妃曾向我打听东宫在桑州是否另有熟人,好像是担心有人继续调查什么。再后来,我在京城的永众寺又发现威亲王在接见一个古怪的人,威亲王还下令说,‘从桑州回来的人,不管有没有乱说,都不能留活口’,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还试图打听从桑州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但是我道行浅,很快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