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澜鉴古城(一)
天际卷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许尽欢醒来时,房内香插上的线香已经快要燃完,只剩一小段还在静静燃烧,空气中充斥着缠绕丝丝酒香的浅淡香味。
宿醉后的头有些疼,许尽欢抬手用力摁了摁额角,往昨日放游仙醉的桌子看去,小瓷坛子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上面,许尽欢皱了皱眉。
昨日她喝完后好像没有把它摆正就出门了吧?
等等!
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许尽欢对自己的酒品一清二楚,她醉了后虽然不会发疯,但却尤其喜欢在树上睡觉,昨日喝游仙醉之前她已经做好今日有可能是在某棵树上醒来的准备了,这次怎么转性了?
想到什么,她变了脸色,快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抬手摸了摸头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身上的衣服不是昨日那一套,头上的发饰也拆了,她心知肚明自己醉了后是不会干这些事的,所以只能是有人帮她换了衣服又拆了发饰。
这……
许尽欢闭了闭眼:“诛邪!”
话音落下,一柄如玉窄剑出现在被褥上。
“快说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许尽欢急得在诛邪剑身上使劲戳了戳:“还有,诛邪你怎么回事?有你在旁人应当近不了我的身才对,怎么会让人帮我换了衣服又拆了发饰呢?”
诛邪剑身闪过几道灵光,发出几声委委屈屈的嗡鸣,随后在许尽欢凶狠的目光中挑起一块白色的帕子围在自己剑柄上,又借剑气拼出一朵霜花,紧接着可怜兮兮地立在自家主人身前。
许尽欢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诛邪剑柄上像是小孩围兜的白帕,又看了眼那朵霜花,有些迟疑道:“徐舟野?”
诛邪嗡鸣一声算是应了。
许尽欢面色一僵,再次小心开口:“那,是他送我回来,也是他帮我换的衣服,拆的发饰?”
诛邪犹豫片刻,再次小小嗡鸣一声。
很显然,还是徐舟野。
“……”
许尽欢的脸色瞬间变得五颜六色精彩极了,她闭着眼“砰”的一声倒回床铺,可不过几瞬,她又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子将诛邪捞入怀中,掐着剑柄疯狂摇晃:“诛邪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我的本命灵剑吗,你怎么能让徐舟野近我的身呢?”
“就算最近我没喂你灵力,忘了给你保养剑身,忘了带你出去玩,你也不能这样背叛我啊!这样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啊?”
数落一通后,许尽欢抱着诛邪剑发出崩溃的哀鸣:“诛邪你个叛徒——!”
她决定了,这段时间她要好好闭门惩罚诛邪这个叛徒,鸡没打鸣她就起来练剑,狗没睡觉她不收剑,累死诛邪这个叛徒!
不会说话的诛邪剑嗡鸣两声,听起来很是委屈。
昨日它想拦来着,可明明是她醉了酒,一边折腾人,一边下咒令令它出不来拦人嘛——
可惜许尽欢没有读心的能力,她说到做到,当日就收拾好包袱到扶光峰那处偏僻的瀑布练剑去了,一连练了小半个月,直到虚妄海试炼开始前才被火急火燎的卜玄风从瀑布处揪出来,胡乱塞上前往南境的云舟。
走向云舟画楼的路上,师徒两人都是一脸疲惫的模样。
“虚妄海试炼日期提前了。”卜玄风如是说道。
“提前?”刚站稳的许尽欢就听到这么个消息,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怎么会提前,这是闹了什么幺蛾子吗?”
众所周知,虚妄海试炼的地点在海底古城澜鉴,而澜鉴城十年一开,虽然今年正是澜鉴城距离上一次开启后的第十年,但较真来说,也还差一两个月才满十年啊。
卜玄风神情严肃:“不知。”
无论是玉城突兀出现的妖邪,还是这突然提前的试炼,都让他感觉不太妙,像是一道无形的海上风暴正在安宁平静的海面下缓缓成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画楼。
门没关,可以看见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卜玄风一撩衣袍跨过门槛,许尽欢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走进,一抬眼便对上了坐在右侧黑衣少年的目光。
许尽欢呼吸一顿。
是徐舟野。
卜玄风走到上首,在云逸子身侧坐下,现在画楼内就只剩两个空位了,一个在右侧,徐舟野旁边,一个在左侧,在将随和薛冠璋中间,想了想,许尽欢微微躬身对云逸子行了个礼,抬脚走到左侧的空位坐下。
本想着这样就不用离徐舟野太近,可抬眸时,许尽欢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个位置的特殊性,对面对对面,这下两人可谓是抬眼就对视了。
许尽欢在心里懊恼捶头,为了不与徐舟野对视,只好扭着脖子看向上首说话的卜玄风和云逸子,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云逸子性格古板,讲起话来也是一板一眼的:“这次虚妄海试炼提前的消息,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将你们叫到这里,是想告诉你们此次虚妄海试炼的相关事宜。”
“此次参加虚妄海试炼的都是各大宗门的天骄弟子,而秘境秘宝有限,危机四伏,患寡而不均,你们务必要拿出十分的努力,力求争取到进入中州的名额。”
“另,入此秘境,生死自负。”
云逸子不动声色扫视一圈下首的临天弟子,声音平淡:“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李晚宋在薛冠璋的眼神示意下弱弱举手:“敢问云逸师伯,生死自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云逸子:“意思就是,此次试炼你们没有逃生玉令,若是遇到危险,你们可能会死在里面。”
瞬时,底下一片哗然。
许尽欢眼眸微动。
会死是吗?有点意思。
薛冠璋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云逸师伯,听说往年都是有逃生玉令的,这次怎么会没有逃生玉令呢?”
云逸子眉心微皱,一旁的卜玄风见状,甩着扇子抢先道:“因为澜鉴古城的结界出了问题,短时间内不能接受多次开合,所以只能如此了。”
他目光扫过底下面色凝重的临天弟子,补道:“所以此次将你们叫来也是想问你们,如今这种情况,若是谁想退出,直接退出便是,只是日后不会再有去中州的机会。”
“机遇与危机并存,但生命也很可贵,就看你们如何选择了。”
*
一刻钟后,画楼会谈结束。
弥散的云雾极速行驶的云舟撕开,两旁绵延的山脊如流水般向后飞去,随着云舟速度的加快变成朦胧的幻影,云舟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