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你们有点问题
开学前两天，两个人回到学校。
行李箱轮子在楼道里咕噜噜滚，推到408门口才停。
门一推，里头有人声。
苏晴盘腿坐在上铺，手机架在膝盖上，听见动静扭了头。
李悦蹲在自己桌底下翻行李，半截身子还埋在柜门里。
“哟，可算回来了。”苏晴把手机往床单一扣，眼睛立马黏到两人身上。
“你们这个寒假过得怎么样啊？住一块儿住了小一个月，你们确定关系没有？”
苏晴拖长了调子，明摆着等热闹。
江挽生没搭腔，靠到桌边，像没听见。
沈念初先急了：“你胡说什么呢。”
她把书包往自己桌上一撂，桌面上落着层薄灰，指腹蹭过去留下道印子。
“什么确定关系，我就是去江挽生别墅那边借住。”
“借住。”苏晴不信，“借住能借出你这反应？”
李悦在旁边笑出了声，手里还拎着件没塞进柜子的卫衣。
“行了苏晴，你别一开口就这么冲。”她冲沈念初笑了笑，“不过她问的也不是没道理。”
沈念初更窘了：“李悦你也来。”
“我如实说。”李悦把衣服叠了叠，“寒假我给你发消息，回得一次比一次慢，末尾还总带个‘在忙’。”
苏晴立刻接上：“我就说。以前你回消息多快，这回倒好，人间蒸发。”
江挽生还是没吭声，只低头理自己箱子里的书。
“真没有的事。”沈念初硬着头皮把话圆回来，“你们别瞎编排。”
说完她下意识看江挽生一眼，怕她听了不痛快。
江挽生抬了下眼，对上她视线，淡淡来一句：“随她们说。”
沈念初垂下的肩松了松，低头去解行李绳。
苏晴举手投降，眼睛却还亮着：“反正开学了，日子还长，我慢慢问。”
开学第一天的清晨，宿舍还蒙着一层灰蓝。
沈念初睁开眼，先看见对面床空着的被角。
江挽生已经起来了，人站在窗边，正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春天了，天亮得早，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沈念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脚步声慢慢靠近，江挽生在床下站定，手搭上床沿，仰头看她：“醒了就起。”
声音轻柔：“初初。”
“嗯。”
“洗漱。”
沈念初“哦”一声，慢吞吞坐起来。
苏晴翻了个身，含糊嘟囔：“才几点啊你们俩……”
李悦早醒了，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没出声。
沈念初光脚下地，脚心踩上凉瓷砖，缩了缩，才去摸床边的拖鞋。
沈念初套上衣服，袖口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和江挽生那件一个牌子，是别墅里李姨统一洗的。
她下意识看一眼江挽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味儿一样。
沈念初下床穿鞋，经过江挽生身边，手背不小心蹭到对方袖口。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很轻，旁人看不出来。
江挽生把她的书包拎起来，挂到自己肩上，又拎起自己那个保温杯，里头是她早起特地灌的温水。
苏晴这下彻底醒了，嘟嘟囔囔爬起来套衣服：“大早上的，你们俩动作倒是快。”
李悦也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走吧，先去第一食堂吃个早饭，要不赶不上早八。”
四个人一块儿出了宿舍楼，先去第一食堂吃了早饭，才往教学楼走。
三月，北市的春天来得慢，风还是凉的。
江挽生走在外侧，把她往里挡了挡。
这个动作她们做过无数次，从大一就如此。
沈念初从前没觉得什么，今天却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鞋尖，挨得很近。
“看路。”
江挽生顿了顿：“看了。”
“别看我鞋。”
沈念初把头抬起来，假装看前面，嘴角却弯了一下。
开学第一天，廊里全是互相喊名字的声音，和混杂的脚步声。
她们同班，又坐同桌，进教室时后头有人吹了声口哨，也不知冲谁。
位置没变，靠窗那排，江挽生坐外侧，沈念初靠里。
江挽生把保温杯搁在桌角。
桌上贴着张便利贴，边角卷了，写着“高数重点”。
沈念初刚坐下，江挽生就伸手，把她桌角那张卷边的便利贴按平了。
沈念初皱了下眉：“你理它做什么，挡不着我。”
江挽生手指没停，把便利贴边角一点点抚平：“挡手。”
手收回来时，很自然地垂到了桌下。
课桌底下是两人共用的地方。
江挽生的手垂在那儿，掌心朝上。
沈念初低头翻书，翻了两页，手慢慢往下滑。
指尖碰到江挽生的手背，停了一瞬，然后整个手掌贴上去。
江挽生反手扣住。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桌面上摊着书，沈念初念着课文第一行，江挽生的笔在纸上划，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上半节课快结束时，沈念初的笔没水了。
她刚要翻包，江挽生已经把一支笔推过来，是她惯用的那款黑杆，笔帽攥在自己手里。
沈念初接了，小声说：“谢。”
又马上改口：“记你账上。”
“记什么账。”
“人情账！”
江挽生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那你欠得多了。”
沈念初低头笑，没反驳。
桌下那只手还被她攥着，这账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清。
前排同学转过来借橡皮，看见的只是两个人都很安静地看书写字。
桌下那一小片天地，谁也看不见。
沈念初的拇指在江挽生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江挽生的笔顿了顿，又继续写。
下课铃响。
江挽生的手先松开，像怕人看见，收得很快。
沈念初的手落了空，又觉得好笑。
明明没谁规定不能牵，她却还是飞快瞥了眼周围，才把笔袋拢进包里。
她收拾书，江挽生已经站起来，把她的笔袋顺手装进包里。
“你今天怎么老帮我拿东西。”
江挽生唇角动了动：“你慢。”
“我哪慢了。”
江挽生瞥她一眼，没接话，背着两个包往门口走。
沈念初跟上去，在走廊里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我自己能拿。”
“知道。”
“知道还拿。”
江挽生停了一下，把她的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递过去：“拿好。”
沈念初接了，抱着，走了两步又觉得空落落地。
她看江挽生空着一只手，偷偷把书包往那边偏了偏，意思是你再背回去吧。
江挽生看见了，二话没说又伸手接了过来。
午休的时候，沈念初趴在桌上翻手机。
她点开同鑫顺，看寒假那只仓。
数字是绿的，比她买的时候低了一截。
她盯着那条向下走的曲线，手指无意识抠着手机边。
江挽生拧开自己那个保温杯，推到沈念初手边，余光扫到屏幕。
“又看这个。”
“就看一眼。”
“亏了？”
沈念初把手机扣下去。
“没亏多少。”
江挽生没看她，转头看窗外。
“上次你说开户，我就知道你要较劲。寒假那只，跌了快一成你跟我说没事。”
“你数得倒清。”
“我记性好。”
江挽生道：“你那点钱别全砸进去。”
沈念初抬头看她。
“我自己的钱。”
“我知道是你的。”
江挽生转过脸：“亏了别哭。”
“我不哭的。”
“上次冻疮挠破了也没哭，转头就红了眼。”
沈念初噎住。
“那是疼的。”
“嗯，疼的。”
江挽生把保温杯往她那边挪了挪：“喝水。少看盘，越看越乱。”
沈念初捧着那个保温杯，热气扑在脸上，低头喝了一口。
她顿了顿，还是开了口。
“其实我复盘过了。寒假那只，我是追高进的，没等回调。后来跌了才慌，一慌就割在最低。”
江挽生偏头看她。
“割了？”
“小割。没全卖。”
沈念初划开同鑫顺的持仓页。
“这只我留着，等它回去。我还看了几只别的，有个做家电的，估值不高，现金流稳，我想等它再跌一点建仓。”
江挽生没立刻说话。
她盯着那几根曲线，眉头先还皱着，后头慢慢松了。
“你看得懂财报？”
“在看。”
沈念初垂了垂眼：“慢，但能看个大概。江氏的年报我翻过，你教的那套，能用上。”
江挽生把保温杯往她那边又挪了挪：“别全仓。留点钱吃饭。”
“知道。”
“真知道？”
沈念初瞪她。
“真知道。”
江挽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用指节弹了下她额头。
沈念初捂着额头，瞪她，嘴角却翘着。
江挽生收回手，指尖还留着一点她额头的温度。
沈念初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江挽生把手伸过去，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指尖，意思是知道了。
中午，两人去第一食堂，而苏晴和李悦她们想去第三食堂，于是中午四人就两两一组分开了。
两人各自端着托盘坐下，沈念初面前是一份番茄炒蛋盖饭，江挽生那份有荤有素。
沈念初刚拿起筷子，看见自己托盘边多了杯豆浆。
“这谁的。”
“你的……少糖。”
沈念初愣了下：“我没说要豆浆。”
“你哪回说要了？”
江挽生把吸管插好，推过去。
沈念初低头喝了一口，是她惯常喝的那种，少糖，温的。
两个人坐得近，身上飘出同一种洗衣液的味，清淡的。
沈念初吸了吸鼻子，低头扒了口饭。
豆浆温的，少糖，和她平时喝的一个样。
她咬着吸管，半天没抬眼。
江挽生用筷子把她饭上几片青菜夹到自己碗里，把碗边的卤蛋拨过去。
“你吃这个。”
“那你呢。”
“我吃肉。”
沈念初看着那颗卤蛋，掰了一半递过去。
江挽生接了，咬了一口，又舀了勺沈念初饭上的番茄炒蛋，嚼了两下，皱眉：“咸了。”
“李姨做的才不咸。”
“嗯，李姨的好。”
江挽生夹了块自己碗里的肉放进她碟里。
“多吃点，手凉的人缺肉。”
沈念初差点笑出声。
想说手凉跟吃肉有什么关，话到嘴边咽了，低头把那块肉吃了，嘴角压不住。
江挽生看她嘴角压不住，自己也没忍住，低头扒了口饭，把那点笑意也咽下去。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小桌，各扒各的饭，谁也没说话。
下午有课。
两人又坐回那张桌子。
春天的阳光斜进来，照在沈念初发梢上，看起来有点黄。
明明三月了，沈念初的手像捂不热，指尖泛白，指关节那两块冻疮的印子还没全消。
江挽生伸手，把沈念初的手整个攥进掌心，两只手包着，搓了搓，由着那只手在她掌心慢慢变暖。
“你手怎么还这么凉。”
沈念初想了一下：“天生凉。”
“冬天冻，春天也凉，你这手是不要了。”
“要的。”
江挽生没松手，就这么包着。
沈念初的指尖在江挽生掌心里动了动。
江挽生手上力道松了松，由着她闹。
沈念初小声说：“别让人看见。”
“没人看。”
可还是有人看见了。
李悦从前面转过来借笔记，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了零点几秒，又飞快移开，嘴角压着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