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半身之血于成人而言便是去了半条命,对于稚子来说极有可能危及性命。王老爷又陷入了沉思。
仙人拄着拐站起来,道:“解毒方法已经告知。老朽告辞。”
王老爷恍若没有听到,只有王福招呼仙人出了门去。
王福送人回来,走到中庭听到夫人房中一阵嚎哭,赶忙过去查看。只见侍女们跪坐在地上哭道:“夫人她,夫人她去了。呜呜呜。”
王老爷刚踏进房门就听到侍女的话,腿一软滑坐到地上,瞪着双眼看着床上那脸上布满黑色翎纹的妻子。他缓缓摇着头,喃喃道:“不,不可以,不可以。。。”又猛地站起来,踉跄往外走,嘴里喊着:“少爷呢!少爷怎么样了!”
守着少爷的下人跪着埋头道:“黑色翎纹已经到了少爷肩膀了。”
王老爷双眼发黑,终于撑不住晕倒了。
王福一直跪在王老爷床边守着,已经过了子时,王老爷手指才动了动。王福噗通一声跪下,哭道:“老爷,让我去找血引子吧。”
王老爷攥着被子没有说话。
“老爷!少爷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真的没有时间了。”王福嗑了一个响头,继续说:“老爷,小人这条命是老爷给的,没有老爷就没有今天的王福。我知道祖宗话不能违背,请恕小人以后不能伺候老爷了。今天我自请离开王家,后面我所作所为都与王家无关!”
王老爷攥着被子的手颤抖的厉害。
“老爷,您自己多保重。”王福嗑完两个响头,站起来,决然的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王老爷慢慢睁开了眼。祖训不能破,儿子不能不救,于他而言是个死结。王福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只有他办事才能让自己放心。也唯王福离开王家,才是这个局的唯一解。王老爷看着门口沉默了良久,心中暗想:王福是我王家的恩人,我必感念。
至刚至善的童子。至刚至善的成年人怕是都整个梅城都没有一个,更别说一个小小的童子,如何能看得出来。王福边走边想。
“生命顽强刚毅,顽强刚毅,顽强。。。”王福了拍了一下脑袋,自言自语:“对!那些困苦潦倒的乞儿必定是顽强的。不枉王家世代善行,现在也是那些人报恩的时候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清晨,昏睡了两天两夜的小石头才缓缓睁开了眼。
小石头躺在地上,微阖着双眼,不聚焦的看着眼前的虚空。迷迷茫茫看不清晰,恍惚觉得自己死了。他又闭上眼,打算挪挪身体,只觉得全身酸痛,肚子亦饿的厉害,疼的只打哆嗦。
“这小子还活着?命真硬。”旁边经过的人说了一句。
小石头硬撑着胳膊才挺起身,滑着墙壁缓缓坐起来。“还不如死了呢,疼死我了。”小石头心想。
乞丐胡带着两个小混混一屁股坐在小石头旁边的台阶上,嘴上咬着一块饼,漫不经心的说:“臭小子,我看你这面相轻易死不了。怎么样,跟我混,保你吃喝。”
小石头目视着前方,恍若未闻。
咕~~
身体确实骗不了人,小石头揉了揉肚子。
乞丐胡把咬了半块的饼递到小石头眼前:“给。”
小石头艰难的闭上了眼。
“真是犟。这样吧,给你介绍一个活,给吃的。你做不做?”
小石头又睁开眼,斜着脸看着乞丐胡。
乞丐胡歪嘴一笑:“别这么看着我,哥哥我又不是坏人。有一户人家招工,你去不去?”
小石头狐疑:“这种好事你自己不去?”
“说了只要小孩,”乞丐胡咬了一口饼,故意吧唧嘴:“坦白给你说,介绍你过去,我也有好处。”
小石头了然,这才放下了心,像乞丐胡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怎么可能好心好意介绍活。既然他有了好处,小石头接受的才理所当然:“行,我去。”
乞丐胡领着小石头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停在一户不算小的人家门口。乞丐胡拍了四下门,王福取下门闩从里面开了门。王福乍一看到小石头左眼上的胎记,闪过一丝嫌恶,避开身让他们进了门。
院子黄土飞尘,败叶卷黄,所有屋室都紧闭着们,一点生气儿也没有。小石头觉得有些奇怪,眼睛机警地四处观察着。乞丐胡在和王福说着话,说完对着小石头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先进去吃饭。”乞丐胡推开一扇门,里面已经有几个孩子围着方桌正在吃饭。有几个孩子是乞丐的模具,还有几个穿着干净的白衫,此时都在争抢似的吃着那些叫不上名来的珍馐。
小石头坐在桌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与周边的孩子相比显得格外怪异。
几个穿着白衫的孩子说着悄悄话,小石头听到了“遗苑”二字,黑色的眼珠一转有点不解:遗苑的孩子不是有吃有住吗?
忽然有个孩子吃着吃着趴倒在桌面,接着一个一个的全部趴下了。
此时王府挂着白绫,所有人批着麻衣,梅城不少人前来吊唁,却唯独不见王老爷。王府一夜之间没了夫人,少爷也命在旦夕,客人们也自然理解王老爷,没有专门去寻。
然而在王府密室里,密道里的蜡烛被来去匆匆的人引的左右狂舞。王老爷戴着面罩看着躺在塌上的儿子,仆人王安正在用飞驳鸟毛蘸着血液涂抹在黑色翎纹上。
这已经是送来的第七拨血了,却没有一个是有效果的。王老爷双拳越攥越,指甲深深嵌到肉里也毫无察觉。
小石头吃的慢,因此吃并不多,没多久他便睁开了眼。这个房间又暗又湿,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空气中隐隐飘来一针腥甜味。
他挣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竖桩上,这绳子绑的十分细致以至于一丁点也动不了。有人开门走了进来,凑着门外的光线,才看清这屋里竖满了木桩,每个桩子上都绑这一个孩子,他们手腕被隔开了一个口,滴滴哒哒的落入下面的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