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第二天,赵承煜上了一天的课,走神数次,反复在心里琢磨着实验的细节,赵承煜觉得如果他大学时有这劲头,高低得拿个奖学金。美梦还没做完,就被太傅拿着戒尺敲了几下桌面给惊醒了,看着太傅阴沉的脸色,赵承煜赶紧把心思拉回了课堂。江明远见他心神仍是不宁,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下了课,赵承煜急不可耐,拉着卫景行又去了工部。
陈明正在指挥工匠摆陶罐,他弄来了各种不同规格的陶罐,有大有小,有高有低,煤也已经按照赵承煜吩咐敲成均匀的小块,堆放好了。
赵承煜仔细检查了陶罐和煤块,又让陈明再复查一遍陶罐是否有裂缝。
几人商议好,明日寅时赵承煜便来。
赵承煜回到东宫,又把流程、图纸都仔细过了一遍,直到深夜。
天还未亮。赵承煜没等人叫醒,就已经穿戴整齐要出门了,在门口被吉祥硬拦下,胡乱吃了两口饭,就奔东华门去了。
卫景行已在等候,这几日他有些习惯了赵承煜每天早上热情的招呼,刻板的脸上也有了些许回应。
两人披着夜色一起往工部走。
赵承煜走得很快,衣摆翻飞,右手在胸前不自觉地搓弄着:我这纸上谈兵,这么快就实验会不会太草率了?能不能成啊?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赵承煜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越想越紧张,步伐不禁又快了几分。卫景行见他这一言不发又越走越快的样子,默默跟紧。
到了工部,来到后院,炉火已经点起,映得周边一片红,风箱呼呼作响,在黎明的寂静里像一声声号角,吹得赵承煜心潮澎湃。那些纸上的理论,试卷上的方程式,实验室里的操作,此时好像有了具象的意义。
赵承煜看着大家,陈明热忱地望着他,匠人畏于身份都低着头不敢直视,但他还是从几个人紧抿的嘴角看出了几分怀疑。赵承煜沉了沉心:不管那么多了,开干!
赵承煜正准备卷起袖子,衣料摩擦之间才想起手臂上的家法印记未消,便趁人不注意又放下了。
“你们先看我做示范。”赵承煜蹲下,开始往罐子里装煤块,一层一层铺,保证煤块之间尽量紧凑又留有些许空隙,装满后,用黄泥封住罐口,等黄泥半干,再用细针戳出孔隙。
赵承煜动作不快却十分清晰严谨,工匠没有想到太子会亲自动手,面面相觑,露出些许惊讶和怀疑。直到陈明来指挥,他们才按赵承煜的示范做起来,赵承煜穿梭于工匠间,遇到操作不妥的,就亲自指导再做。
赵承煜穿梭于工匠中,手上沾满黑炭,又去擦汗,脸上几道黑线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有趣。卫景行看在眼里,嘴角不禁弯了起来。
工匠们小心翼翼,将密封好的十个罐子放入几个不同的炉内,分别添柴起火烧了起来。
陈明拿着本子记录下不同的数据。
赵承煜蹲在炉口,盯着在火中烧得通红的罐子,眼前的热气让陶罐在视线里开始扭曲。过了一会孔隙里开始冒出白烟,后来一缕细细的蓝色火苗升起,在炉火中跃动,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逸出。
赵承煜心想应该是硫化物□□馏出来了,便马上让大家疏散开来,并告诉陈明和工匠这个气体有毒,千万当心。
匠人一听有毒,神色大变,赶紧四散开来。
赵承煜心里思索着,让卫景行帮忙记下几个字:通风、防毒。
天已微明,何思齐和张文清也到了工部。两人见到赵承煜脸上几道黑线,额头被熏得发黢黑,皆是一惊。
何思齐赶紧吩咐人打水,亲自绞了帕子递给赵承煜。赵承煜道谢接过,抬手去擦汗,眼睛却未离开过火炉。
张文清站立一旁,态度恭敬,趁人不注意,偷偷使了个眼色。
卫景行捕捉到这一动作,余光看到一个工部小吏偷偷靠近了一个工匠身边,低声交谈了些什么,他手中的笔一停,目光在那个小吏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第一批蓝色火苗渐渐熄灭,工匠用铁钳取出陶罐,在地上一字排开,静置等候冷却。
赵承煜望着那排渐渐冷却下来的陶罐,不由得紧张起来。
众人屏息上前,看着匠人轻轻敲开第一个陶罐,黑色粉末散落了一地,隐约能看到几粒发亮的灰黑色颗粒夹杂其中。
匠人不敢言语,后退了几步。
赵承煜上前,蹲下身子,从黑粉中挑出一粒大块的灰黑色颗粒,用手捻了捻,递给陈明,示意匠人继续。
第二罐敲开,还是黑色粉末。
温度不够?密封不够?
赵承煜心里打起了鼓。其他人也不敢言语。
“铛”,第三罐被敲开,几块灰黑色的炭块滚落在地。
陈明抢上前,一手捡起一块,仔细端详,互相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头惊喜地看着赵承煜,“殿下,您看,这可是成了?”
赵承煜接过炭块,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但是质地坚硬,孔隙均匀密布,他点点头:不错,有些样子了。
众人闻言,俱露欣喜之色。何思齐也松了一口气。张文清表情微变了一瞬,便也随着众人夸赞太子厉害。
第四罐、第五罐、第六罐......一一敲开,有的是黑粉伴着灰屑,有的是成型的炭块,还有的一半粉一半炭。陈明飞速地记录着。
十罐,三罐成,两罐半成,五罐废。
赵承煜略舒一口气,看来方法没问题,下面就是调制温度火候了。
陈明指挥工匠们继续重新填罐密封,准备第二次实验。
何思齐请赵承煜和卫景行去正厅休息,赵承煜不放心。
“殿下先去休息,我在这里看着。”卫景行说。
赵承煜确实有些累,眼神道谢,跟着何思齐去了。
两人客厅落座,何思齐又给赵承煜递了帕子,“殿下,这法子应该可行。”
“目前看,能做出来,不过这大量制备可能还没那么简单。还有,需要验证一下这焦炭的效率如何.......”赵承煜手上端着茶杯,脑子一刻不停,把刚才的过程在脑海里放了几遍,在“通风、防毒”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对了,何尚书,这城外官窑,我能去看看吗?”
“殿下......如若得到皇上准许出宫,下官可以带您去。”何思齐没想到太子能做得如此深入。
“好,那我回去向父皇请旨。”赵承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