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7章
沉沉夜色彻底吞没殡仪馆整栋楼宇,偌大园区荒寂空旷,连风都静得无声无息,只剩漫天压顶的死寂。
苏晚吟与顾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踏入漆黑长廊。
走廊感应灯早已沉寂熄灭,稀薄的夜光从窗棂漏落,浅浅铺在冰凉地砖上,拖出两道修长清冷的剪影,安静得近乎虚无。
走廊尽头,是入殓师周大勇的专属工作间,也是他掩尽罪恶的私密领地。
苏晚吟走在前方探路,步履轻缓,落步无声,时刻警觉着周遭异动。
顾深始终恪守分寸,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三步之距。
行至门前,苏晚吟抬手轻推门板,房门纹丝不动。
锁死。
是完全封闭的防盗锁态。
顾深即刻上前,屈膝蹲于门边。
他没有贸然触碰锁孔,避免触发任何未知机关,只将掌心轻轻覆上门框侧边的金属挡板。
指尖凝神感知十几秒,透过冰冷铁皮,精准捕捉内部线路的细微电流震颤。
短短数秒,他已勘破所有布局。
指节扣住挡板边缘,骤然发力。
“咔——”
一声清脆轻响,整块金属挡板应声脱落,门框内部错综复杂的走线彻底暴露。
一根纤细铜丝从锁芯深处蜿蜒延伸,顺着缝隙隐秘走线,最终接入墙体暗盒,暗藏玄机。
“他私自改装了门锁电路,”顾深压低嗓音,气息轻得几乎融于夜色,“专属指纹解锁,这根铜丝是预警防线,但凡有人暴力撬动,警报即刻触发,他手机会瞬间收到提醒。”
这套私改防盗机关,隐蔽又精密,绝非普通职工所能布设。
苏晚吟眉心骤然紧蹙,侧眸看向身侧的人,眼底藏着一丝难掩的诧异:“隔着一层金属板,你就能摸清完整线路布局?”
顾深并未解释自身异常,只是默然接过她的钥匙串,挑出最细的一枚短钥匙,动作精准利落,一刀挑断预警铜丝。
警报系统,彻底作废。
而后他俯身,指尖撕开门框底部泛黄脆旧的封条,探入积灰缝隙,稍作摸索,稳稳捏出一枚亮银色备用钥匙。
死角藏钥,隐秘至极,常人绝无可能察觉。
苏晚吟眸光一沉,瞬间洞悉真相:“你下午来过这里,早就找到了。”
顾深捏着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清脆开锁声划破死寂长廊,格外清晰。
“下午我未开门取证。”他声线清淡沉静,“只是摸清了他所有留痕的习惯。”
话音落,厚重的工作间房门向内无声敞开。
一股混杂着陈年尘埃与阴冷死气的沉闷阴风扑面而来,漆黑房间像一张蛰伏多年的无声大口,静静吞噬所有光亮,压抑刺骨。
苏晚吟抬步踏入幽暗室内,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
她回头回望。
顾深稳稳立在门槛之外,半步不踏,分寸极致。
“不进来?”她低声问询。
顾深背靠冰凉墙体,黑眸扫过屋内沉沉阴影,态度笃定稳妥:“下午我已探查完毕、拍照留底。合规取证、存档录入必须由你完成,才具备法律效力。我在外望风,守住整层楼道,杜绝突发来人。”
他永远分得最清:她守法理,他守她。
苏晚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踏入室内。
这间入殓工作间狭小封闭,却规整得近乎病态。
防腐药液、填充棉、定妆细粉、缝合弯针、精细镊子、修面刀具,所有工具分区归类、整齐摆放,一尘不染,堪比无菌手术室。
极致整洁的背后,是常年与生相伴、深谙痕迹销毁之道的职业本能。
他太懂如何消痕,如何完美隐匿所有罪孽。
苏晚吟放轻呼吸,快步走到靠墙第三排工具柜,弯腰拉开最底层抽屉。
抽屉正中央,一卷5-0医用精细缝合线静静陈列。
洁白线体边缘,斑驳点缀着数点暗沉暗红,是干涸多年、清洗不尽的陈旧血痕。
她翻转线卷,背面一行工整压抑的铅笔小字映入眼底——6.7。
正是红星戏台命案的案发当日。
抽屉最底,还压着半张焚毁残缺的纸片。
大火吞噬了大半字迹,只剩零星笔画残存,残破却字字刺骨:
六月七日,红星戏台,女……铜钱。
铁证链条,初步闭环。
她目光一转,落向墙角摆放的四十二码工装靴。
鞋型端正,鞋底凹凸纹路清晰完整,与当年红星戏台现场提取的隐秘脚印,完全吻合。
所有手法、工具、现场痕迹,尽数对上。
苏晚吟心神沉定,拿出手机全程无触碰拍摄。
从房间全景、工具细节,到带血缝合线、手写日期、焚毁残纸、作案鞋印,逐一高清存档,保留最原始物证状态,严谨合规,滴水不漏。
确认现场原样未动,她轻步退出工作间,缓缓合上门板。
长廊依旧幽暗安静。
顾深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靠墙伫立,一动不动,沉默等候。
“关键物证全部锁定,足以定罪报批抓捕。”苏晚吟压低声音汇报。
顾深抬眸,夜色里眼底沉静深邃:“宿舍,还要查吗?”
苏晚吟眸光微凝,审慎看向他:“你确定宿舍还有东西?”
“下午只查工位,未碰私域。”顾深坦然对视,将决定权全然交予她,“工位是职业伪装,宿舍是私人执念,藏罪者,最核心的秘密,永远留在最私密的地方。”
一句话点醒关键。
工位证据是他刻意留给外界的破绽,宿舍藏着他绝不愿示人的根源。
苏晚吟果断颔首:“去宿舍。”
殡仪馆职工楼远比主楼老旧破败,大半灯具早已损毁废弃,楼道常年沉于幽暗阴翳之中,死气沉沉,无人问津。
两人轻步上楼,抵达三层。
此处廊灯为声控感应,苏晚吟刻意敛息放轻脚步,微弱动静无法唤醒灯光,整层楼道彻底浸没漆黑。
走廊尽头,周大勇的宿舍门静默伫立。
不同于工位私自改装的精密防盗锁,宿舍只装了最普通的老旧机械挂锁,简陋朴素,伪装得毫无异常。
依旧是不变,顾深止步楼道阴影,门外值守,把所有合法勘查权限尽数交由苏晚吟。
她抬手按下墙边开关,惨白灯光瞬间铺满狭小房间。
屋内干净得过分,整洁得诡异。
被褥方方正正,桌面空空如也,地面一尘不染,垃圾桶干净通透,无半点生活垃圾,无一丝个人杂物。
整间屋子被刻意清扫和全盘抹平,彻底抹去所有生活痕迹,刻意得不正常。
越是干净,越是藏污。
苏晚吟目光快速扫遍全屋,瞬间锁定床底。
床底深处,一只带锁金属小铁箱牢牢固定,沉于阴影。
她蹲身取出细长发夹,指尖熟练弯折,动作干脆利落。
对付普通挂锁,手法精准娴熟,数秒便顺利解锁。
箱盖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