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不信人(十)
“这是个什么签文?”有个离的近的揉揉眼睛,好像看不仔细似的。
“这......又苦难,又恩怨的,能是个什么好签?”
“写的什么呀?这也看不清啊。”
“看不清?我给你念一遍。”好心人说完真是大声念了一遍。
“五十年前破阵子,三十年后显声名。”好心人遍念边说,“要我说,这纯是扯淡,来来去去得八十年了吧,百岁城里活的最大的是那九十九岁的,人都黄土埋到脖子,还显哪门子的声明啊。
就算是显了,又能有个什么用?”
“有道理,王麻子说的有几分在理,”看不清那人应和着,“王麻子你再接着给说说,这后面写的又都是些什么?”
“若离俗世多苦难,恩怨需得自分清。”王麻子一摸下巴,“这什么签文,直接把人都给整没了,还若离俗世,这签......不行不行,我王麻子不解了。”
众人嗤的一声,“你能解什么签,还得是这魏公子来解。”
魏三行抬了抬眼,“下签。”
之后就没再多说些什么。
四下声起,大多都在说着,这百岁城年运人的签文怎么会是个下签,之前从未有过,可如何是好,一时间吵闹声竟有些止不住。
但这签文对于秦长来说,谈不上好,更谈不上坏。
她本就不算是这百岁城的人,人也已经在这百岁城飘零了快百年,干的一直也是份收尸人的事儿,什么三十年五十年之类的,于她是没差的。
而这俗世,这百岁城于她而言,不也是个俗世吗?若离俗世,她是不是......就回家了......
若是回家了,这百岁城中的秦长,是不是就算是死了......
至于恩怨,不管是和徐岁皖的恩怨也好,还是和什么其他人的恩怨也好,她若是离了这百岁城,或者哪怕是死了,是不是也能恩怨尽消了。
多大的恩怨,一条命总能抵过了......
但她......若是这般又真的能算抵了恩怨了吗?
秦长摇摇头,将念头甩出去,不让自己多想。
“卜年运的时候不是得了个好的吗?怎么到这年运人的签文就是个下签了?”声音又传入秦长的耳朵里。
“这可让人如何是好?”
有些居民的脸上开始染上恐慌。
魏三行抬眸,“百岁城本年,卜得的年运人为,秦长。”
说话人瞬间噤了声。
“这这这......”有个人这了半天,又憋了回去。
“这是夫人求得了此签文,夫人这些年为百岁城尽心尽力的收尸,怎么会得了这么个签文。”
“我的这个还不错,”一人从后往前面挤,“我的这个还不错,和夫人换一换吧。”
“我这个也还行......”
秦长看到这儿,抬手摘了面具,走上前去,到了魏三行旁边,开口道,“魏公子,当时掉下来的红绸不只这一条,还有一条直落下树下了,不如一起看看吧。”
“夫人......”
“是夫人!原来夫人就在上面!”
卜楼前围聚着的人看到秦长,有些激动的喊着。
秦长一身素白色的衣裙,一手持鼓,一手提着面具,看向魏三行的时候,微微仰首,她乘着火光,显得人更柔和了些。
魏三行遮着面具,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声音还是清冷了些,“不瞒夫人,这卜日的规矩,是以第一条落下来的红绸子算数的。”
秦长眼皮垂下,兀自开了口,“魏公子不知,这如今树中间,地上的那个红绸子,才是最先落地的。”
众人一阵议论,觉得秦长说的才是。
魏三行好一阵不吭声,之后面具下传出了笑声,那笑声很轻很淡,约莫只有秦长能听见了。
“夫人如此说,便应当是如此了。”魏三行说了句,“阿童。”
一小童闻声上了前来。
“去寻了那红绸子来。”
小童应声而去,只几息的功夫便取了红绸子来,他在众人前站定,吆喝着另外那个小童上前来,两人合力,又是将这红绸子展开了来。
【百岁城中百岁安,谁能百年安如山,若被前尘俗世误,何须日月照心间。】
秦长眼睛瞪大了些,复又眯起,这先掉落红绸子的事是她胡诌的,恭叔应该是顺了她的意思换了个上上签才是。
这问签的仪式,不过是让百岁城的居民们求个心安,自然是皆大欢喜才好。
可如今的这个,虽谈不上下签,但也不是恭叔备下的那个。
魏三行唇角微动,“下下签。”
“又是下下签?”又有人问起。
秦长闻言低眸,攥着面具的手紧了些。
魏三行直立于前,“若以此签文记,卜得的年运人为,魏三行。”
“这......这可作何解啊?”一人急的拍手。
“怎么......怎么是魏家大公子的签文。”
魏三行待人议论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虽为下下签,此签或可解。”
“那魏公子快解此签文吧。”
魏三行摇头,“此解非彼解。”
“又做何说?”
“虽卜此下下签,但三行有一法,可保百岁城无虞。”
秦长猛然抬首,又接着和不远处的徐岁皖对视了一眼。
“魏公子打算如何解?”秦长问。
“祝祷,请愿罢了。”魏三行答的顺畅。
“如何祝祷?”
“问卜仪式已有香客一十二人,加我一人,魏氏族人三人,入卜楼祝祷。”魏三行说罢,又看了眼魏三禾和下面的众人,后接着说,“请居民们在卜楼外一同请愿。”
“那便劳烦魏公子了。”秦长说罢,深看了魏三禾一眼,又覆上面具,退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魏三禾还在一旁傻看着,却被自家哥哥突然喊了名姓,要他同到卜楼中。
除魏三禾外,魏家有挑了两个年龄尚小的,跟在队伍最后,入了卜楼。
这十数个人进了卜楼后,便跟着魏三行向内走,直走到魏家的先长牌位前。
牌位摆了三排,上面皆是写明了名姓和关系,唯有最上面的一个是块无字的牌位,这牌位被置于最高处,想来是个什么重要的人,魏家的第一世祖先之类的。
魏三行命人在墓碑前摆了十几个蒲团,围成了一圈,中间又独有一个。
“我怕。”魏三禾自进了这卜楼后,而卜楼大门紧闭之后,便一直拽着秦长的衣袖,念叨着自己害怕,一问怕什么又说不清,只说秦长阳气重,拽着她就不害怕了,哪怕只拽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