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息火未燃,洛砚回山
等时辰差不多到了,苏景和按时出现在晨间练习剑法的演武场上。
他一袭专属于亲传弟子的无暇白袍,袖子和领口处有着暗红云纹,衣摆处镶有红金线绣成的苍南十二峰的标志,乌发如瀑,只被一根不起眼的红色发带拢起,却与衣着相得益彰。
他的出现引起弟子间的窃窃讨论,师承九州第一,还有这样的清隽容貌。
演武场最前面的是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不过大师兄祁溪是个例外。根据苍南山规定,亲传弟子可以跟着师父,在所居的十二峰习剑,不用来演武场,因此祁溪他此刻应该是在青云峰习剑的。
目前洛砚还没有教他左右剑法,他就暂时先来这里打打基础功。
“吼——”身畔传来吴十方的一声低喝,他挥舞重剑,先热身了一遍苍南山的基本功,接着参悟他们泰原吴家的剑法。
苏景和心念一动,抽剑出鞘,轻轻握住落星剑的剑柄,指间传来微凉。
认剑比他想象中要快很多,中途他还抽出时间回了一趟逍遥峰……
思及此,他神色微沉。
当时通宵一晚上奋笔疾书的洛砚刚睡下,听见苏景和来找她的敲门声,睡裙没来得及换,眼底朦胧地给他开了门。他目光错愕,在她白皙的锁骨上掠过,眼底有浓厚的不明色彩。
他回过神来,问洛砚这把剑的名字,以及为何生了红锈。
洛砚回答他,这把剑名为落星,是她刚入苍南山时在玄成演武上赢下来的,自从她拿到斩雪剑后,就不曾使用过这把剑了。
玄成演武的星成榜,他也上过,不过是末位,只得进到了入高阶秘境的试炼机会。
落星剑锋芒流利,可斩山岚夜雾。它曾一度碎裂为上千碎片,后经由高人重铸,将萃血晶石和玄铁合二为一,用层下岩浆打造而成。
听闻剑于热浆出炉之日,剑势如天上流星,硬生生将岩层断出一道长逾半尺的裂缝,因此这柄剑被取名为落星。
至于为何生了红锈,他原本想的是三百多年了,再锋利的剑也经不住山崖上的风吹雨打。
但洛砚告诉他,落星剑有灵气,萃血晶石的存在会使剑保持锋芒,可执剑人的不在让它收敛了许多,直至生出红锈……
一剑落星,万锋藏刃。他需要使出自己绝无仅有的一剑,得到落星剑的认可。
他握着这把她曾使用过的剑,想象自己置身于险地,追杀他的敌人如同迷雾般涌来。
左右剑法他还没正式学过,但洛砚那一剑,在他脑海中挥抹不去。
顺着记忆,加之淬体过后明显改善的体质力量,苏景和此刻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于剑身,开始试着调整挥剑的方向和力度,步伐行云流水,顺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如同雷霆万钧般迅猛有力的弧线。
只要他出剑斩敌的速度足够快,那就能拨开向他裹挟的层层黑雾,扩大前方的光明。
半晌,呼吸微微平息,苏景和收剑回鞘,清冷的剑刃映着身旁人探视的目光。
“看来师弟对剑法有了新的领悟,这力度比起之前更精准了,不如也指点指点我?我最近一直郁闷,不知为何对重剑的力度掌握总有偏差……”吴十方凑近过来,一脸惆怅地说道。
苏景和神色沉静,没有立刻回答他。刚才经脉疏通后的一番行剑,可谓酣畅淋漓,让他流连忘返。
在吴十方满眼疑惑继而伸头看过来时,苏景和微怔,偏过头去,眼角轻轻一抽,无奈道:“主要是我新换了一把剑。”
苏景和伸手指着落星剑。
“嗨呀,我刚来就发现了,师弟你换了新的剑。真是的,换什么不好,这剑都生锈了,还不如你之前那把新呢。”吴十方低首看了眼落星剑,心里对苏景和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果真如在时斋时所说,他师弟真的没钱。
忽然灵光一闪,吴十方迟钝片刻,再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等等,难道师弟的意思是让我换一把不值钱的剑?这样就不用小心翼翼地担心它损伤了?”
谢谢你师弟,我悟了。
泰原吴家节俭惯了,他从小练的剑都是些最普通的,自从打算上苍南山后,才拿到一把好的剑,经常怕自己给剑弄损了。
“嗯。”苏景和听得微皱眉,最后见他莫名想通了什么的样子,悻悻地收回指着落星剑的手。
其实他想说的是,虽然他们现在达不到人剑合一的状态,但可以通过感知,预测到剑的下一步走向,与剑共鸣,做到出剑时的精准无误。
但是师兄,不管如何,你觉得自己悟了就好。
“不过好像还不够……师弟,我给你演示一遍,你看看还有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这力度突然变得时好时不好的,换一把剑也未必管用。”吴十方蹙眉说道。
苏景和点点头,轻声说道:“那师兄你来演示一遍吧,我就在旁边观察。”
言罢,苏景和往他身后站去。
吴十方操持重剑一顿挥舞,大象无形,重剑无锋。
他手腕上还缠绕着绷带,掩盖之下是从小练武而积累下来的伤疤。
瞬息之间,空中的重剑落到一半再次卡住。定睛看去,只见吴十方挥剑的步伐忽然停下,这剑上不去也下不来,妥妥一个花架子。
“师兄感觉如何?”苏景和淡淡地问道,微微扬首,盯着重剑的剑尖。
吴十方讲出他心中的疑惑:“还是老样子,总觉得找不到剑指的方向。”
“诚如师兄所言,脚下躁动,剑落虚浮。”苏景和点点头,认真分析道。
他是永安王世子,自幼跟着父亲习武,就连流离逃亡时也未曾懈怠。
诸多武器中,他对长剑的气息最是熟悉。现下也因剑心澄明,悟性极佳,被洛砚视为左右剑法的继承人。
因此仅仅几招,他就看出了吴十方行剑的问题所在。
“师弟说的是,可我应该怎么改正呢?”吴十方一脸愁容,试图问道。
“找到你挥剑的理由。”苏景和神色沉静,一针见血地点明。
吴十方眨眨小眼,满脸疑惑不解:“挥剑,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一番话震得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听不太明白。
苏景和挑了挑长眉,沉言道:“剑指的方向,是执剑人出剑的目标。”
吴十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看到他的反应,苏景和无奈轻笑,他这个师兄人不错,就是脑子容易转不过弯来。
他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思考怎么说得更浅显易懂些:“师兄,如果有人要追杀或者欺负你,你会怎么做?”
“那还用说,一个字,打!”听到这吴十方突然来劲了,浑厚的声音中不加掩饰地流出激动的情绪。
他们泰原吴家的家训就是,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不论强弱,谁要是来欺负他,他必须得欺负回去,总不能当个被迫妥协的软柿子,那可不是他的作风。
“好,就保持这个状态。”苏景和点点头。
继而扬声说道:“接下来,把我想象成是你的敌人,向我挥剑。”
吴十方闻言,微微睁大了眼,面容震惊:“师弟,这可使不得啊!我这重剑一旦落下去,以你宿列黄境的修为,怕是真的会扛不住啊!”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景和依旧神色从容:“师兄不必担忧,我师尊昨日给了我的几张护身符箓,关键时刻足以让我全身而退。”
适才他与落星剑配合得不错,再加上昨晚药浴后,他经脉畅通,使用灵气再也无阻,现下有了破镜之象。
他想利用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一举进入万山地境。
“师弟你说的可当真?”吴十方目光打量着他师弟削薄的身躯,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又问了一遍。
苏景和再三保证:“是真的,师兄你尽管出剑就是。”
其实他并没有口中所谓的护身符箓,但他有着上一世多年逃杀和出任务时对战的经验,足够应对刚进入万山地境的吴十方了。
吴十方听罢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