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林如海话音落下,立刻就有几个小厮上前,他们略微用了些力气,想要把李清照怀中的林珩抱出来。
林珩便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脸色也更青了几分。。
林如海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沉声制止:“都是蠢货不成,连她一起抬走。”
雨水顺着檐角不断落下,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一行人脚步匆忙,却没有人敢高声说话。
那守门嬷嬷被两个小厮反剪双手,押在最后面。
她一路哭喊:“老爷,冤枉啊!老爷,分明是李姑娘想将珩哥儿按进水里!”
“她说醒酒汤中有药,也肯定是她下的,她就是谋求富贵,想要爬床,还想淹死珩哥儿。”
林如海没有回头:“堵住她的嘴。”
管事立即扯下一块布巾,塞进嬷嬷口中,她的哭声顿时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炭盆很快烧了起来,林珩和李清照被安置在软榻上,几个丫鬟上前先用干燥的棉布替她们擦干身子,又拿来厚实的毯子将人裹住。
李清照的虎口和手掌皆被割破,小臂与膝盖布满被青石擦出的伤口,后背还有一大片撞击形成的青紫。左脚脚踝高高肿起,脸颊上则留着清晰的掌印。
一个有些年幼的丫鬟,看到这么惨烈的伤势,不免惊呼了一声,被身旁的大丫鬟瞪了一眼,立刻住嘴。
可林如海已经看了过去,正想要开口问,外面苏大夫匆忙跑了进来。
“将人盖好!”
他交代了一声,片刻不敢耽搁,带着苏大夫就走了进去:“苏大夫,快看看珩儿。”
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和他说了来龙去脉,苏大夫不敢耽搁,立刻伸手按住林珩的颈侧,神情微微一松。
“还好,救治及时,水都吐了出来,不过小少爷溺水太久,又受了寒,今晚极有可能起高热,我今晚就在此守着。”
他叹了一口气:“这刚刚养的有些起色的身子,怕又不行了。”
林如海点头,轻声道:“无妨,无妨,只要人没事就行,身子以后再养,有劳先生了。”
他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松开,伸手轻轻抚摸林珩的脸颊。
林珩的身体冷得吓人,呼吸细若游丝。若不是胸口偶尔还有极轻微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没有分别。
林如海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发抖。
他和贾敏成婚多年,先后失去过两个未曾养大的孩子,直到黛玉出生,林家才算真正有了血脉延续。后来又得了林珩,整个林府上下都将这个孩子视作珍宝。
林珩体弱,一直养得仔细,别说夜间独自出门,便是白日去园中玩耍,身边也至少跟着乳母、四五个丫鬟和两个婆子。
今夜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荷池?
他此时已经不敢相信内宅中的任何人,一个年幼的孩子能够在雨夜被带到荷池,说明林珩身边至少有一人参与其中。
苏大夫这时已经看过另一侧的李清照,替她诊过脉,又检查了头脸和手脚的伤势,道:“这位姑娘是寒气入体,又精疲力竭,暂时昏厥。脚踝伤了筋骨,身上还有多处撞伤,好在并未伤及内腑。”
“让人灌些驱寒汤,再敷药包扎,过些时候便能醒来。”
林如海眉心紧锁,如今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变数,他正要开口问这女子是谁,一股异样的燥热却在此时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呼吸一滞,方才听到呼救声时,他便觉得身体不适,只当是饮了酒,又冒雨赶路所致。
如今身体放松,那股热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血液仿佛都在体内沸腾。
林如海抬手按住额角,对正在一旁交代管家抓药的苏大夫道:“苏大夫,劳烦替我把脉。”
他身形晃了一下,扶住桌沿,苏大夫抬头看他,立即皱起眉头:“大人的脸色为何如此?”
他指尖刚搭在林如海的腕间,脸色便变了:“大人可是吃了什么东西?”
林如海瞬间就想到了,榻上女子晕倒之前说的话:“是我刚刚喝的醒酒汤,有人在里面给我下了助兴之药。”
苏大夫看了林如海一眼,又瞟了一眼浑身是伤,躺在床上的李清照,真是造孽啊,大户人家。
他也只是个大夫,低头闷声道:“无碍,先服催吐之药,再用清心凉血之剂。”
看着躺在榻上的林珩,苏大夫又交代了一句:“只是药性发作时,易令人心神躁乱、气血上涌,大人切不可再动怒。”
林如海冷笑了一声,此时的他根本不可能不动怒,可他也清楚,自己方才的判断已经受到了药性的影响。
他喝下催吐之药,将腹中的酒食吐了大半,又服了苏大夫新开的解药,脸色虽然仍有些潮红,头脑却比方才清明了几分。
苏大夫守在林珩身边,时不时伸手查看他的脉息,几个丫鬟来回更换炭盆,又将熬好的驱寒汤一点一点喂进两人口中。
李清照是在一阵低沉的说话声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先感觉到手被什么东西牢牢攥着,冰凉柔软,紧紧扣在她的指节上。
她没有立刻睁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脸上发烫,后背像被钝器狠狠砸过,手掌和小臂火辣辣的,左脚踝更是稍一动弹便传来钻心疼痛。
身下倒是柔软温暖,鼻间还能闻到炭火、药汤混杂的气味。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声音沉稳,应当是林如海身边的管事:“书房正门的门闩落在外侧,窗格的确是从屋里撬开的。”
林如海问道:“那嬷嬷是什么人?”
“那嬷嬷姓王。”林安看了老爷一眼,才接着往下道:“是赵嬷嬷引荐进来的,在外院伺候已经六七年了。”
“小的在她身上搜到了赵嬷嬷的牌子,问过今夜巡夜的人,都被王嬷嬷拿着牌子调走了,说是老爷宴客,怕人手不够。”
他撇着老爷黑沉的脸,快速道:“那周婆子的确是想要她的女儿当上老爷的妾室。”
李清照心里骤然一沉,原身的母亲虽然张狂了些,但不应该是这样问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林府的管家找上门去询问,会是什么好事,她居然连狡辩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