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小满是细作?
这一趟逛下来,小满只觉得两腿灌铅,比在乡下干农活还累。
直到日头升到头顶,魏烬总算大发慈悲,没再继续逛下去,领着她进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大酒楼。
这酒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出入的皆是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掌柜的一见王爷来了,忙点头哈腰将人迎上最宽敞雅致的包间。
两人在雅间里坐下,掌柜亲自沏上一壶好茶,又双手捧上一本包着锦缎外皮的菜单册子递到魏烬跟前。
小满还在惊讶这里面的装潢和摆设,就看到王爷冲她抬了抬下巴:“给她。”
掌柜会意,立刻转向小满,满脸堆笑地道:“娘子您瞧瞧,想用点什么?”
小满被折腾了半日早就饿了,她观察了一下魏烬的眼色,确认真是让她点菜,这才接过册子。
她自认从前见过的菜也不少,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她爹都教过,点菜应该不成问题。谁知翻开那册子一看,登时傻了眼。
上头写的全是什么“雪霞羹”、“玉簪出水”、“二十四桥明月夜”……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菜名还是诗文啊?
小满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好指着那道“玉簪出水”问掌柜:“这是什么?”
掌柜笑着解释:“这道菜啊,用的是刚冒尖儿的空心菜,掐最嫩的那一截,汆水过油,翠绿欲滴,看着可不就像是玉簪子嘛!”
小满嘴角抽了抽。
空心菜就空心菜,还玉簪出水,她爹活着的时候炒一盘空心菜才卖十文钱,这破地方一道菜敢标一两银子!
她又指着那“二十四桥明月夜”问:“那这个呢?”
“哦,这道菜讲究。用的是上好的火腿,上头挖出二十四个圆坑,把那嫩豆腐削成球填进去,上锅一蒸。火腿的咸香全浸到豆腐里,那豆腐圆溜溜、白嫩嫩的,就跟月亮似的。”
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城里人真会折腾,既糟践东西又浪费银子。
她一边翻册子,一边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时而皱眉,时而撇嘴。
魏烬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他原本对这等口腹之欲没什么兴致,可瞧见小满这副财迷又肉痛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小满正苦着脸研究那些奇形怪状的菜名,雅间的门被轻轻扣了两下。
赵伯推门进来,走到魏烬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魏烬收敛了笑意,淡淡道:“让他来吧。”
他转头看向还在犯愁的小满:“本王有公事要谈,你先去外间的雅座慢慢看,想吃什么自己点。”
“哦。”小满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心道做王爷也是真不容易,吃口饭的功夫还得谈公事。
掌柜领着小满出了门,这雅间外头都是一些半敞开的茶座,小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娘子先在这儿坐着看菜单。”赵伯笑眯眯地说,“今日是户部侍郎沈大人也在这儿,见王爷来了便想过来回禀几句要紧话。老奴去请沈大人上来。”
小满点点头。她不懂朝堂上的规矩,也不知这户部侍郎是几品官,但在天子脚下做官的,肯定比县太爷威风多了。
“赵伯您去吧,不用管我。”
赵伯欠了欠身子退下了。
小满四下看了看,身边除了掌柜就是零星几个客人,那点想逃跑的心思又冒头了。
她看向掌柜:“掌柜的你去忙吧,我自己先看看。”
掌柜连连称是,也退下了。
小满心中窃喜,刚起身走了两步,就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她一转头就了,看见十一正守在雅间门口。二人目光相撞,十一还咧着嘴冲她打招呼。
小满:“……”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默默退回了座位。
真是寸步难行啊。
逃跑无望,小满只好认命地重新拿起那本菜单,苦大仇深地嘟囔起来:“这写得都是些啥呀,吃个饭都看不明白……”
她正埋头苦读,旁边的过道上忽然有人经过。那人本已经走过去了,却又倒退回来几步,试探着叫了一声:“……姜小满?”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全名,小满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旁边站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子,手里还拿着把折扇,瞧着十分斯文。
小满定睛瞧了一会儿,随即面露惊喜:“柳大哥!”
男子名叫柳文康,原是个穷书生。三年多以前进京赶考,路过青州时被一伙劫道的小毛贼抢光了盘缠,还挨了顿打,险些死在半路上,是小满她爹救了他一命。
姜大山敬重读书人,不仅收留他在家里养了半个月的伤,临走时还给了他二两银子做盘缠。
柳文康走的那天,感激涕零地冲着姜大山磕头,许诺来日若是金榜题名,定当八抬大轿回来娶小满为妻,报答姜家的大恩大德。
当时姜大山直摆手,说救他本就不图什么回报,更不必拿婚姻大事做许诺。只说日后若是小满遇上难处,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帮不了也不强求。
后来柳文康进京赶考,就再也没了音讯。小满压根也没把那嫁娶的戏言放在心上,只当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但如今竟在这里重逢,小满自是觉得亲切无比。
柳文康见真是她,也是一脸惊讶,连忙走过来:“真的是你啊!我方才瞧着这侧影眼熟,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你怎么会来京城?姜伯父呢?”
听到爹爹,小满脸上的笑意瞬间黯淡下来。她低下头,轻声道:“你走后没过三四个月,我爹就病重走了。”
柳文康神情一滞,长叹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当日我就劝过姜伯父,让他多注意保养身子,切莫在后厨里太过劳累。没想到,到底还是……唉,真是世事无常啊。”
小满听他这般说,心里头也酸溜溜的。但她是个不愿把愁苦挂在嘴边的人,不想惹得旁人也跟着难过,于是强打起精神抬起头,主动岔开话题:“柳大哥,你现在在京城做什么?考上了吗?”
柳文康闻言,面皮微微一僵,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避重就轻地道:“科举场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有那般容易。不过,我如今在当朝三品大员府上做幕僚,也算是谋得了一份前程。”
小满眨了眨眼:“幕僚?幕僚是个什么官?”
柳文康颇有些自得地解释道:“并非官职,但也非同小可。便是跟在大人身边,为大人出谋划策、排忧解难的军师。”
小满一听“出谋划策”四个字,觉得定是个了不得的差事,一定和戏文里的诸葛亮一样厉害。
“柳大哥,你可真厉害!我爹要是知道你如今这么有出息,肯定替你高兴!”
柳文康被她这番吹捧弄得很是受用,连道“哪里哪里”。
远处的十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转身推门而入。
雅间内,魏烬正与沈云相对而坐,正说到清丈田亩推行受阻的事。
见十一神色有异地进来,魏烬问:“出什么事了?”
十一上前,在魏烬耳边低声禀报:“主子,外头姜娘子正和一个年轻男子相谈甚欢。那男子属下瞧着眼熟,若是没记错,应当是御史中丞李大人府上的幕僚。”
魏烬脸色一沉。
御史中丞李大人?那不正是昨日在朝堂上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