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罅隙
紫鸢也曾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她会接回一个不能笑、不能说话,甚至妩媚的桃花眼不再能睁开的青鸾。
可是她无法接受,自己面对这样的青鸾。
锈迹斑斑的铁链上,覆盖着多年积留的暗红血迹,似乎还听得到上一个人的呐喊,然而它现在锁在青鸾纤细的脚踝上。
满头凌乱的秀发散落在凄白的脸上,紫鸢眼睁睁的看着钢针一根根刺进青鸾的指甲,她的每一节断指都是狱卒在自己面前割下的。
隔着散发霉味的栏杆,任凭紫鸢呼喊、祈求、咒骂,都无法阻止任何。
然而,青鸾却没有吭一声,紫鸢知道她是怕自己心疼。可是,每一根刺进她手指的钢针,都扎进了紫鸢的心里,且不停的搅动着。
紫鸢死死的抓住监牢的栅栏,指甲深深的嵌入木杆里,有木刺扎进指缝,血一点点的渗出。
她无法替代青鸾,只能陪着她痛,尽管这点疼痛不及青鸾的万分之一。她想要换回青鸾,可是无论她如何恳求,都被冷漠的拒绝。
今日,青鸾最引以为傲的元宝耳被割了下来,掉在肮脏的地面上。
紫鸢的心里的血流到干涸,空留一个大洞,无声的嘶吼。
她双目赤红看着青鸾紧紧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咬至青白,哪怕痛彻心扉,却还是声音软绵的嘱咐她。
“阿鸢,下次不要在来了,就当我死了。”
狱卒面无表情的捡起来切面还流着血的元宝耳,递给紫鸢。紫鸢猝不及防的拉过狱卒,折断了这只手臂,狱卒惨叫着放手,那只耳朵触目惊心的落在了紫鸢的掌心。
身后的护卫蜂拥而上,杀红眼的紫鸢刀刀封喉。直到一把刀架在了青鸾的脖子上,紫鸢方停止了杀戮。
紫鸢怒目持刀之人,声音低沉沙哑:“我杀了他们,你抓我进去。”
紫鸢自知换不回青鸾,她宁愿陪在她身边,受她受尽的折磨,尝她忍受的痛楚。
“你可没有第三条路可选啊,回去好好想想吧,是知无不言呢,还是尽早用上手里那瓶药?让你知道也无妨,下一次请你来时,可就是来拿回鼻子咯。”
内监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公鸡,怪笑着用手去摸青鸾的鼻子,语气极尽轻挑。
“这么娇俏的鼻子,这么勾人的美人,没了鼻子可就可惜了。”
“你离她远点!”
紫鸢眼里喷出了火,用尽全力摇晃着护栏,歇斯底里的怒吼。
与此同时,青鸾一口唾液吐在面前这张如同被泡胀的大白脸上。持刀的内监反手打在青鸾的脸上。
“还当是在你们公主府呢!”
白脸看到手上沾上了青鸾的血,满脸嫌恶的在身上蹭蹭,无视紫鸢的咆哮,语气愈加的漫不经心来。
“别再这浪费时间了,早点做决定,没准还能保住她的鼻子。”
紫鸢手指都关节咯咯作响,牙齿几乎咬碎,却只能愤懑填膺的望向对她努力笑的青鸾。
“阿鸾,你等着我,我定救你出去。”
“阿鸢,别再来了,好好活着,还记得姑姑是如何教我们的吗?只当你人生里从不曾有过我。”
青鸾尽量让自己笑的好看一点,她想让紫鸢最后看到的自己,依然是最美的。
紫鸢无助的流泪:“你说不曾就不曾啊?怎么能说的如此轻巧,你在哪,我便陪你在哪!”
她真的想要陪着青鸾,哪怕狱卒把她带出地牢,紫鸢在他转身回去时,拐进了旁边逼仄角落,坐在那里抱紧自己,无声的哭泣。
她想要救出青鸾,可是她不能违背姑姑,不能背叛李凌沅,想破头也想不出个办法来。
“这怕是不行吧?万一东窗事发,我和冯大人谁也跑不掉,还望大人三思啊!”
音色虽然压的很低,但是紫鸢来过多次了,还是听出来是内侍狱内常侍汪正义,立刻控制了自己的气息。
“能出什么事,就算有事,也自有冯大人撑着呢,你怕什么!”来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紫鸢在心里轻笑:那是没出事呢,但凡出了点什么事,死的人必是汪正义。
紫鸢能想到的,汪正义自然也能想得到,只听到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似乎是扯住了对方的衣袍。
“事关生死,求大人放下官一马,这人提不得啊,下官自会寻一绝色女子,孝敬冯大人,人犯是真不行啊!”
“放开!哭哭啼啼的是作甚,说了有冯大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冯大人就看上拓跋氏了,你寻的女子再貌美,能有这等的出身吗?”
来人似乎不耐烦了,语气里满是不屑,除了甩开汪正义的纠缠,似乎还踢了他一脚。
“正是拓跋氏身份特殊,若是败露了,下官如何担得起啊!”汪正义已经几近崩溃。
“放心!定是要问斩的,到时你找个女囚顶上就成,快着些,把钥匙给我!”
来人已经自己动手在汪正义正义身上翻找,片刻后拿着钥匙提人去了,空留汪正义捶打着地面,低声呜咽。
又过了一会儿,紫鸢听到五六个人的脚步声。
“人我们带走了,后面的事,你处理好。”说完把钥匙丢在了汪正义的身上。
拓跋氏应该是被打晕了,没有一点动静,就这么任由这些人抬着出去了,紫鸢迅速兜了一圈,绕过汪正义赶紧跟了上去。
马车东绕西绕的,终于停在一处五重院落的侧门,悄声进去了。
紫鸢绕到了正门,抬头看了一眼,不由的冷笑了,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隐藏的倒是深。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更遑论是狗熊。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上官箐才知道,原来李凌沅的公主府如此之大,刚刚进来时,只是路过了前花园,而更大的却是这后花园。
单是莲花池上的水殿,看着就与前花园的面积差不多大。
东侧的假山如仙境,西侧的弱水如昆仑,整个大殿由四根汉白玉柱支撑,门窗上的饰物都价值不菲。
若说这占地半坊的公主府是帝王之宠,那这殿内摆设器具的奢华,可就足以说明李凌沅的富足了。
大件的用具是白银的,碗筷碟杯则是黄金的,上官箐确实有些目不暇接了。
“沅儿现在如此谨慎的吗?银具我倒是能够理解,这黄金的筷子杯子也是用来试毒的?”上官箐眉尾轻抬,面上的笑容有点牵强。
“阿箐说笑了,有赏赐的,也有送的,赵起如今漕运也是做的风生水起,每次回来,定是要带些新鲜玩意给我的。”
李凌沅笑意盈盈的挽着上官箐落座,面上坦荡极了。
上官箐看着她面上的红晕,徒然想起刚见到她时的样子,只能劝慰着自己:来日方长,何必同病人针锋计较呢。
“哦,如此,看着倒是精致。”
晚膳也是丰盛至极,上官箐大概扫了一眼,浑羊殁、灵消炙、红虬脯、樱桃毕罗,岭南的荔枝,西域的葡萄酒。
竟然还有自己不认识的,想不到还孤陋寡闻了。
“只有我二人吃,倒是敷张扬厉了。”上官箐确实不想与病人计较,可是这病人着实,挺严重。
“阿箐瘦成什么样子了,吃食上自然是要多注意着些。”李凌沅颇为不以为然,看来平日里也是习惯了。
上官箐有种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无力感,让人无法拒绝的‘都是为你好’。
空气突然有点安静,气氛显得有点局促。
就在上官箐和李凌沅准备动筷打破死寂时,救场的木槿端着她煮了好多个时辰的汤,快步走进来了。
上官箐轻笑:这丫头似乎从小就有这体质,总会来的刚刚巧。
“殿下、姑娘,先尝尝我这山药羊肉汤,这可是熬了许久呢,里面的料也足着呢!看到没,这是人参、芎?,这还有茯苓、牛膝,都是我亲手选的料。”
五年未下厨熬汤的木槿,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手上的汤勺也不停的搅拌着。
上官箐则是细细思量了一遍这些中药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