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李清照朝她点了点头，示意黛玉继续往下说。
黛玉并不开口说话，将拿过来的书抱在了怀中，看着李清照。
李清照看着她这样郑重的样子，微微移动了一下身子，坐直了些，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莫名期待了起来。
她故作疑惑问道：“给我这本书作何？”
黛玉抿了抿嘴，严肃道：“前日李姐姐说，学而不思则罔的‘罔’字应该作‘惘’。”
李清照神色也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嗯。”
可心中却泛上喜意，怪不得隔了一天，这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带着书要驳倒她来了。
“我从来读的都是‘罔’，那日李姐姐写下‘惘’的时候，我觉得奇怪。”
黛玉拿起一本书递到了李清照面前，指着上面的字给她看：“这是我平日里读的《论语》，里面的字和李姐姐说的不一样。”
“可父亲说过，不同的本子有时候会有不同的字，也许是李姐姐见的是孤本，或者是更早的旧本。”
李清照低头看了一眼，并不说话。
她知道黛玉是什么意思，古籍传抄刻印之间，异字并不少见，不是什么稀奇事。
原本只是想试试黛玉敢不敢质疑先生，没想到这孩子把事情想的这么深。
黛玉又抽出第二本翻开：“所以我又找了母亲之前给我的旧本，依旧是‘罔’。”
接着是第三本：“这一册父亲说是祖父留下来的，已经有些年头了。”
一本又一本摊开，每一本都有同一个字‘罔’。
她这才看向李清照，眼睛亮闪闪的，像是一只偷到腥的小猫：“我找了好多书，都不是李姐姐说的那个字。”
李清照本就喜欢黛玉，如今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柔软了下来：“所以呢？”
“当然是李姐姐错了！”黛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把胸脯挺了起来，骄傲极了。
这么可爱的孩子，谁又会不喜欢，李清照眼中含笑道：“你说的没错，是我错了。”
“那我算是过关了？”黛玉双手放在桌案上，捧着脸颊看着李清照：“李姐姐～”
李清照受不了她这样撒娇，只得扭过头去，当作没有看到：“什么过关？”
黛玉看她这个样子，撅了撅嘴，怎么连李姐姐也开始把她当小孩子骗了。
她叹了口气，：“玉儿，你要习惯，这些大人就是这样，一遇到不想说的事情，就把你当小孩子糊弄。”
“什么叫当小孩子糊弄，你如今虚岁六岁，不就是小孩子？”
黛玉捂住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故作惊讶道：“哎呀，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李清照被她这幅模样逗笑，捏了捏她的小脸：“算是过了三分之一，下面还有两关，你要是过了，我就当你的先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黛玉站起身，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准话，心中放松了不少。
她要赶紧去给母亲道喜，万一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高兴，身子能好上几分。
“疏影姐姐。”
话音刚落，外面也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啊！”
“小桃，你怎么把茶泼上去了！”
紧接着，就是瓷盏摔碎的声音。
“你撞我干什么？”
“分明是你自己没拿稳。”
“明明是你过来撞的我，是你撞的我。”
疏影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黛玉竖着耳朵，听着门外乱成一团，对李清照问道：“这是第二关？”
她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李姐姐，你看好吧，我今日可要当一回包青天。”
李清照看着黛玉昂首挺胸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真可爱，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屋门。
两个小丫鬟跪在地上，一个脸色惨白，一个眼眶通红。
面前的凳子上放着一本还在滴水的书，活像是在水中泡了一遍又捞上来的。
黛玉看了一眼那本书，脸色便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春杏立即磕头：“姑娘恕罪，是小桃端茶的时候没拿稳，我想拦都来不及。”
小桃急了：“不是，明明是她从身后撞了我。”
“你胡说！明明是你不看路，撞了过来。”
“就是你！”
疏影皱眉：“够了，姑娘问话，有什么答什么，不准吵。”
疏影开口，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她是贾敏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管着她们小丫鬟的月例银子，林府中没有人不怕她的。
李清照抬起头，刚好和黛玉瞥过来的目光撞上，她嘴角微弯，下颌朝着疏影的方向指了指。
不是说要自己查案，怎么还要母亲的大丫鬟帮着镇场子？
黛玉看出了李清照的意思，立刻心虚的扭过头去，咳了两声，对着小桃道：“你先说。”
小桃张嘴，就哭出了声：“姑娘，呜呜，真不是我，嗝，平日里都走的这条路，春杏姐姐突然拿着书撞了过来。”
“你呢？”
春杏脸涨得通红，瞪了小桃一眼，口齿伶俐道：“姑娘明鉴，这本书本就晒好了，我要拿到箱子中收起来，正要弯腰放书，这小桃端着茶，路也不看就撞了过来。”
小桃听到这句话，哽咽争辩道：“你说谎，你就是走过来，直接撞上我的。”
“春杏，你先说，她撞了你哪里？”
黛玉这句话出口，小桃立刻把嘴闭上，身子控制不住一抽一抽的，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春杏跪直了身子：“她撞了我的左胳膊，现在还疼着呢，肯定是红了。”
黛玉又看向小桃：“你是从哪条路走过来的？”
小桃指了指铺着青石板的路：“就是这条，从小厨房到屋中也只有这一条路。”
小厨房在西边，晒书的地方在东厢房门口，放书的箱子放在了正厅门口靠近东厢房的地方。
小桃端着茶盏，一路走去正厅中，就不应该碰到春杏。
她又看了一眼院子，才重新看向了春杏，伸手比划了一下：“她从西边过来，你弯腰往箱子中放书，她要是撞，也应该是撞你的右胳膊，除非她绕了一圈，走到了你的左边。”
黛玉看着春杏僵住的神情，继续问道：“她绕了一圈到你的左边，你就没有发觉？”
小桃则是猛然抬起头，像是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掉的更凶了：“姑娘，我真的没有撞她，就是春杏姐姐拿着书从前面朝我走过来，没有看路，姑娘别罚我。”
“春杏，你再想想，到底是怎么撞的？”黛玉站在春杏的面前问道。
春杏不清白，肯定有事情瞒着，这小桃也好不到哪去。
一会儿说从身后撞的，一会儿又变成从前面直接走过来撞上的，而且这书湿的太狠了，茶泼上去哪能成这样。
而且在屋中，明明先听到了叫喊声，后面才有茶盏碎裂的声音，茶杯掉了茶水都洒了，隔上一两句话茶盏才碎。
这显然不对劲。
春杏摸了摸左胳膊，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吭声。
黛玉有些疑惑，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刚刚还口齿伶俐的春杏，怎么这会儿突然一句话也不说了。
她担心是被吓到了，放低了声音道：“你实话实话，不用害怕，到底事实如何，我自会分辨。”
说到了一半，她突然想起来刚刚小桃说的最后一句话，解释道：“只是湿了一本书，不是什么大事，最多罚你们三个月的月例银子，这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的，你不需要担心。”
春杏低着头道：“姑娘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黛玉心中一喜，朝着李清照炫耀地看了一眼，这关她很快就要破了。
可下面一句话，让她嘴角的笑容一顿。
“是我的错，拿着书只顾着往箱子中放，没有看路，一转身就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