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光
第六章月光
为了行动方便林晞夜里未戴帷帽,陆怀清回过头,正好与一双明丽动人的桃花眼对上视线,眼尾上扬带着天然的翘,抬眸看人的时候目光流转带着不自觉的妩媚,但偏偏又长着一张柔润娇憨的脸,显得明媚又不张扬,这位林四娘子果然如传说中容貌出众。
林晞此时也在打量陆怀清,白日里隔着帷帽只大抵能看出这位官家宠爱的外甥气质非凡,现在看来面如冠玉,外表也是俊秀十分。她与记忆里的官家对比了下,甥舅间倒是有些相似,鼻梁都格外高挺笔直,唇形也一致的偏薄。
她错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为这盯着人瞧的失礼。
清冷好听的声线复又响起,“绿色的梅花方格万字纹倒是少见,看来林四娘子确实钟爱绿色。”
今日佩戴的香囊是绿色的吗?林晞倒确实没在意,裴婉卿小字青青,送她的小物件常是绿色,这颜色也确实生机盎然清新得很,放在屋里也有朝气,久而久之春桃给风荷院的布置都是绿色,连她平时佩戴的小物件也多以绿色为主。
她还是喜欢紫色偏多一点,虽没见过盛开的楝树,但托人定期送来的干楝花紫色的花瓣小巧纤细,馥郁的清香甜中带苦,似茉莉与青草混合的独特香气让她对这颜色都情有独钟。
她没多做解释,郑重地福身行了礼,“多谢侯爷的大氅,只是这次不知会有缘再遇,还是改日让家丁将谢礼一同送至府上。”
陆怀清看了眼林晞身后像影子般安静的兰汀,兰汀低着头心想娘子果然聪慧,醒来未曾询问她救命之人的身份,倒是今日小沙弥几句话就让她推测出了,怪不得破天荒的要夜会陌生郎君。
明明是救命之恩,却被这小娘子说得仿佛只是借衣取暖的小事。话说得漂亮,倒是避嫌之意实在明显,想必一点关系都不想和自己沾上。
陆怀清拂去肩上落下的硕大花瓣,没有否认,“林四娘子费了一番工夫约某来此,应该不是简单的道谢吧。”
林晞回头看了一眼,兰汀点点头,退至院门口带上了门。
“湖心亭西畔泥泞非常,实在不是赏月闲步的好去处。侯爷那日来得及时,想必与害我之人打过照面。”
“哦?”陆怀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所以呢?”
“想问侯爷,是否清楚那日背后之人的身份?”
见陆怀清面色沉静不为所动,林晞咬了咬唇,“侯爷身份尊贵,想必这些小事不会放在心上,但此事背后关系江南水患,晞娘不敢隐瞒。”
“我记得林四娘子父亲乃御史中丞,若真的涉及朝政民生,又何必舍近求远找我这个闲散王爷。”
“晞娘也只是猜测现下没有证据,想着侯爷光风霁月,若是看到歹人,定不会坐视不理。”
陆怀清看着对面不停左右言他戒备十足的小娘子不觉好笑,难得起了点捉弄的心思,“林四娘子应该听闻过陆某奇毒在身,能下水救下四娘子已是实属不易,凭陆某如今的眼力,夜间昏暗实属辨人不能。”
“晞娘无意侯爷指认,只要能提供些许线索,后续让晞娘有所防备就行。”
陆怀清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但很快消失不见,“听林四娘子的意思,宫里树敌不少?”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林晞心里暗暗骂道,正欲继续开口,腰身被人倏地一揽,下一秒整个人被提到了树上。
“噤声。”
还没等反应过来,林晞就忽然被人拎到了高大的泡桐树上,她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感觉手脚都隐约发软,索性扭头将脸埋在了身后之人宽大的衣袖里,好闻的檀木香入鼻让她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跳平复了一些。
怀里的人身上隐约还有着微苦的药味,但更多的是清甜的花香,和香囊里的味道一样,陆怀清微微眯了眯眼,远不到苦楝开花的季节,况且东京城基本无楝树,加上皇宫里那落水背后的缘由,看来这林四娘子身上秘密颇多,实属麻烦。
院门外脚步声很快清晰起来。
“阿弥陀佛,女檀越为何深夜不睡来此后院?”
将脸遮掩在陆怀清衣袖里的林晞听声音辨出是白日里引路的小沙弥问道,紧接着在院门外守候的兰汀解释的声音响起。
“白日里我家娘子的帕子约莫着落在了这间院里,小娘子贴身之物不便流落在外,特派奴婢前来找寻,现下已找到了,扰了佛门清净实在抱歉。”
“女檀越无需放在心上,只是山间夜里危险,还是早早回房才好,功课尚早,小衲送女檀越回院。”
“多谢小师父。”
听到两人逐渐远去的声音,陆怀清暗自松了口气。
夜里私会小娘子,又是在佛门清净地,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正欲带人下树,低头一看林晞正抱着他的袖子,悄悄地嗅来嗅去,从他的角度看去鼻翼微微翕动,像极了宅中那只经常不请自来的小狸奴。
陆怀清不觉心中好笑,这么端庄自持的小娘子不过也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一直板着巴掌大的笑脸,要不是未绾发还当是哪家府上的当家娘子,现在倒是有点少女的模样。
“吱嘎。”
紧闭着的房门被推开,穿着袈裟的僧人和一位戴着帷帽的妇人从屋内走出,两人走到院中在石桌旁坐下。
“人走了?”
“贵人请放心,妙善将人已引去,贫僧方才将屋内都查看了一番,现下已无人。”
躲在树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不自然地错开视线,陆怀清心想,看来这小院大有乾坤,不止一个门,想不到没做梁上君子,却无意间做了这树上小人。
林晞则心里感慨,怎么总是让她撞上这秘密相会的事情,回去真得让兰汀帮她烧点艾草水去去晦气。
“娘娘心善,不愿沾上杀戮,怕惹了报应在小郎君身上。但官家早年借势坐稳了位置,这些年倒是铁了心要兔死狗烹,那陆大将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胞妹的夫家又如何,要不是小侯爷已毒侵肺腑没几年好过活,陆家怕是早就后继无人了。”
林晞心下一惊,偏过头去看身侧之人,陆怀清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波澜无惊,表情淡漠无比,仿佛听着和他毫无关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