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以前不是这样

夜市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以前这段路她们总是边走边聊，有时候是沈念初说今天课上有什么趣事，有时候是江挽生吐槽食堂新出的菜有多离谱。

但今天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江挽生走在左边，沈念初走在右边，中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江挽生偶尔侧头看她一眼，沈念初就低头看路，或者掏出手机划两下，反正不跟她对视。

“怎么了？”江挽生问了一句。

沈念初摇头：“没有，有点累了。”

江挽生闻言“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这个人不太擅长追问别人，尤其不擅长追问沈念初，沈念初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很少去想背后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回到408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晴和李悦都睡了，屋里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一点。

沈念初先去洗漱，江挽生坐在床边等，顺手拿起手机翻了翻，也没什么想看的。

等沈念初洗完出来，江挽生才去洗。等她洗完回来，沈念初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那边，被子拉到肩膀。

“睡了？”江挽生轻声问。

“嗯。”沈念初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江挽生没多想，关了台灯也躺下了。

宿舍安静下来，只有苏晴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江挽生很快就睡着了，她向来没什么失眠的毛病。但沈念初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转江挽生说的那些话。

“只要你愿意，我发誓管你一辈子。”

“就像现在这样啊，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是开心的事还是烦恼的事，都和你一起分担。”

这些话听着多好。可问题是江挽生说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跟说“明天去吃食堂”差不多。好像在她心里，陪沈念初这件事就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朋友嘛。好朋友就是这样的。

沈念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以前她也不会多想什么，朋友就是朋友，有人对自己好总比没有强。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朋友”这两个字听在耳朵里就是不太舒服。不舒服在哪呢？她也说不清楚，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个地方想填点什么，伸手去够又什么都抓不着。

沈念初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宿舍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对面江挽生的床铺安安静静的。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想了，明天还有课。

可是越不想就越想。她又想起江挽生捏她脸的样子，想起给她擦嘴角的样子，想起她说“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时眼底的笑意。

那种笑意到底是哪种？是逗弄的？还是……

沈念初不敢往下想了。她不由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矫情什么。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江挽生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往对面看了一眼。沈念初还在睡，背对着她那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江挽生轻手轻脚下了床，拿洗漱用品去卫生间。洗完回来换了运动服，戴上鸭舌帽，走到沈念初床边。

“沈念初。”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沈念初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翻过身来，眼睛半睁着，还有点迷糊。

“晨跑？”江挽生问。

沈念初看着她，沉默了两三秒。

这两三秒在江挽生看来没什么，但沈念初心里其实过了个坎。昨晚想了一夜越想越乱，早上醒来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现在江挽生就站在面前，黑色运动服，帽檐压得低低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像平时那样说一声“好”，然后爬起来跟她走。

“今天有点累。”沈念初说，“你先去吧。”

江挽生闻言愣了一下。以前沈念初从来没拒绝过晨跑，哪怕跑不动也会起来跟着走，然后在跑道边上坐着等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舒服？”江挽生皱了下眉，想伸手摸她额头。

沈念初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没有，就是昨天逛夜市走太多路了，腿酸。”

这个理由其实说得通，昨晚确实走了不少路。江挽生想了想说：“那你多睡一会。”

“嗯。”沈念初翻回身去，又背对着她了。

江挽生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最后还是转身出了门，轻轻带上了宿舍门。

门关上的那声“咔嗒”很轻，但在安静的宿舍里听得很清楚。

沈念初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根本没睡着，从江挽生下床那会儿就醒了。她听着江挽生洗漱的水声，换衣服的窸窣声，脚步声从近到远，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面床铺是空的。平时这个时间，她们应该已经一起走在去操场的路上了。现在那边只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沈念初躺了一会，把脸转向墙壁。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拒绝，不就是跑个步嘛，以前天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她就是不想去。或者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江挽生。昨晚想了一夜没想明白的事，今天早上还是没想明白。

她只是觉得如果现在跟江挽生并排跑在操场上，江挽生肯定会像平时一样跟她说话，逗她，然后她就会忍不住脸红，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还不如不去。

苏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梦话，又睡过去了。沈念初盯着墙壁看了一会，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了眼睛。

可闭着眼也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江挽生。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跟江挽生在一起她觉得舒服，觉得自在，觉得有人在身边就很安心。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这次国庆假期住在一起之后，又好像是更早，早到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反正从某个时候开始，江挽生靠她近一点她就会心跳加速，江挽生逗她她就会脸红半天，江挽生说“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她就会在心里反复琢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