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薛定谔的浆糊与正在删除你的光标

“咔嚓。”

闪光灯没有熄灭。

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浑浊的眼睛，正透过玻璃，冷漠地注视着凛渊。

凛渊笑了。

他终于读到了这一页。

而这一页的名字，叫做——“001号展品的自我阅读。”

但这行字刚刚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就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的墨水一样，开始剧烈地溶解、扭曲。

“滴——”

那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不再是来自博物馆的广播，也不是来自冥府戏台的锣声。

它来自凛渊的左眼球。

准确地说，是他的左眼球里，突然弹出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带着刺眼蓝光的【系统对话框】。

【警告：检测到非法叙事。】

【当前场景“博物馆”与场景“阴戏班”发生逻辑冲突。】

【正在启动“认知格式化”……进度：1%……】

“什么……东西？”

凛渊想要开口，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声带。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看到竹篾，没有看到浆糊，也没有看到那身华丽的红色戏服。

他看到了一行行正在疯狂滚动的、绿色的代码。

[x:1024,y:768,z:0]

[texture:纸扎人_001.dds]

[animation:待机_呼吸]

他是一串代码。

不，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玻璃外那个嘴角咧到耳根的女孩。

那个女孩没有动。她保持着按快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3D模型。

但在她的头顶上，赫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光标。

那个光标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闪烁]

[闪烁]

[闪烁]

然后，那个光标选中了女孩。

Delete.

一个无形的、巨大的“删除键”被按下了。

女孩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堆乱码，然后像是一阵烟雾一样，凭空消失了。

没有尖叫，没有鲜血。

她只是被“删”了。

“这……这是什么？！”

凛渊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到底是纸扎人？是展品？是角儿？还是一串正在被某个高维生物编辑的代码？！

“滴——”

【格式化进度：5%……】

【正在卸载“人类”情感模块……】

【正在卸载“自我意识”模块……】

“不！！！”

凛渊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他不想被删除！

他猛地抬起那只由代码组成的手，狠狠地砸向了面前的玻璃。

“砰！”

玻璃没有碎。

因为玻璃上，突然浮现出了一行巨大的、用宋体字写成的旁白：

【凛渊愤怒地砸向玻璃，但他不知道，这面玻璃其实是他自己的潜意识。】

凛渊愣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正在变成墨水。

黑色的、黏稠的墨水。

墨水顺着玻璃流了下来，在玻璃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咧到耳根的笑脸。

“不……这不是真的……”

凛渊喃喃自语。

“是真的。”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那个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们是纸。我们是展品。我们是代码。我们是……”

“我们正在被一个叫做‘作者’的东西，写在第七章里。”

“轰——！！！”

整个博物馆，整个戏台，整个虚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没有黑暗。

没有光明。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刺眼的、纯粹的“白”。

那是……文档的背景色。

凛渊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色的虚空中。

他的脚下，是一行行黑色的、正在自动生成的文字。

【凛渊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色的虚空中。他的脚下，是一行行黑色的、正在自动生成的文字。】

他在读着自己。

他也在被自己写着。

“这……这就是真相吗？”

凛渊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正在变成两个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标】。

“滴——”

【格式化进度：99%……】

【警告：角色“凛渊”产生严重逻辑错误。】

【警告：角色“凛渊”正在试图修改底层代码。】

【是否强制删除？】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