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10章
冯茹的名字就在第一页。
桑桃对着照片上的号码找到她,原以为能看见什么大病,结果病人自诉那一栏,只有几个字。
我要回家!
后面换成了红色的字,字迹潦草,笔画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妄想严重,建议继续留观。”
其中继续留观四个字被反复描了几遍,墨迹浓得发黑。
她往下翻,第二次也是这句话,第三次也一样。
冯茹的字挤在几行诊断结果中间,起初还细细小小的,越往后越乱,有的字猛地拖出一笔,有的又缩成一团。
我没有病!我要出院!
同样的话沿着页边反复写,挤不下了,就压着前面的字继续写。“出院”两个字被圈了又圈,最后几圈已经歪到了纸外,笔痕深深陷进桌面似的,划破了好几层纸。
再后面,纸被撕掉了一截。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的半枚指印拖着一道长长的红痕,擦过几行已经辨不清的字,只有一句整整齐齐的,像是病人终于恢复了正常。
自愿留院,协助治疗。
桑桃往回翻了翻,这中间的剧情居然被撕掉了!
她有点不舒服,重要线索就这样断了,让人不上不下的,手指捏着残页朝灯下照了照,没找到夹层,只好先看剩下的。
最后几次治疗都在同一个地方,二号诊疗室。
她从册子后面找到一张旧楼层图,沿着房间编号往下找,手指慢慢停住。
那里现在是饮水房。
桑桃把图和残页一起收好,将箱子推回原处,锁了门便往留观区走。
刚走到最后一间门口,她便听见冯茹说。
“诊疗结束,回病房。”
13号站在门边,手腕上的带子还在,桑桃给他包的纱布已经散开了一角。他看见她,倒还有闲心抬了抬手。
桑桃正要进去,头顶忽然又响起一句。
“继续留观。”
四个字毫无起伏,字与字之间隔着同样长的停顿。最后一个字刚吐完,声音便骤然截断了。
她抬起头,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坏了的灯,连个广播喇叭都没有。
可那声音莫名的像是听过。
桑桃看向冯茹,是院长的声音?!
女人站在床边,嘴唇抿得紧紧的,握着夹板的指节已经发白,另一只手却一寸寸抬了起来。
她猛地往回收肘,手腕随之剧烈一抖。可那支笔仍朝纸面压了下去,笔杆在指间歪斜,几根手指怎么也松不开。
刚写好的“结束”被拦腰划去一半。她的肩膀还在往后撤,笔尖却贴着纸,缓慢地往前拖。
桑桃赶紧往门边挪了挪,吓鼠诡。
冯茹的手停在半空。
她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只握笔的手腕,指甲深深扣了进去,青灰的皮肉被抠开,底下露出暗红色的筋。
“带回去。”
这次她开了口。
那张本来就僵硬的脸越发难看,桑桃不敢再磨蹭,赶紧递上钥匙,拎起绳子,把人牵出了门。
她经过门口时又往上瞅了一眼,直到冯茹关门,那道声音也没有再响。
桑桃攥着绳子,走得飞快。
院长明明都已经诊断结束了,虽然她也很好奇,其他两个npc都死了,怎么就13号好生生的又被放了,身上还只有她咬的那个伤口。
可是那声“继续留观”一响,笔就不由自主的重新压下去,院长往回收手,连笔杆和手杆子都快掰断了,也没能停下来。
桑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到底是谁非要把这些病人留下来,连院长都不管用?这个副本院长就是最大的boss啊,难道还有隐藏剧情?她不是诡吗,连知情权都没有?
回到404,桑桃有些愤愤的把人带到三号床边,解开腕带,顺手将散开的绳子重新塞进袖口。
“好了,不许乱跑哦。”
宁书瑾没应声,目光落在她鼓起一块的巡查本上,笑了笑。
桑桃立刻将本子往怀里一扣,警觉地瞪着他,像只护着猫条的小猫。
她一侧颊肉已经腐烂,绷紧嘴角时,便露出底下湿红的牙床。另一边脸颊却还白净,带着一点软肉,气鼓鼓地绷着。
“我的。”
“嗯,你的。”
宁书瑾的视线从她露出的尖牙上移开,落回那半张完好的脸上,声音放得很轻。
他答得太顺口,桑桃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这NPC倒是识趣。
她想起白天那张被他收起来的地图,又往床边凑了凑。
“诶,你画的那个,还在吗?”
“哪个?”
“那个那个啊!”
桑桃空出一只手,着急地比划了两下。手指几乎晃到他眼前,宁书瑾仍看着她,唇边带着一点笑。
最后还是她先没了耐心。
“地图呀,借我看看。”
说着便摊开手,递到他面前。
理直气壮地向NPC索取道具。
宁书瑾垂眼。那只手小小的,掌心朝上,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
啧,想拉去洗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把这只小诡当成了自家的猫。出去玩了一圈,脏兮兮地回来,还理直气壮地伸着爪子,向他讨东西。
可这里明明是诡异世界,什么都信不得,更别说,她是诡。
“你想找什么?”他回过神。
哦,还得交换情报。
桑桃看了看门口,又瞧了一眼像是已经睡熟的另外一人一诡,转身将门带上。
回来时,她把巡查本压在床沿,俯身凑近。
宁书瑾原本倚着床头,见她靠过来,稍稍低下头。她颊边垂着的头发擦过他衣领,带来一点凉意。
其实是血水啦!桑桃指指点点jpg.
“院长以前也是这里的病人。”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耳边。
宁书瑾搭在被面上的手指停住了。
他侧过脸,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桑桃却只顾观察他的神情,见那点笑终于淡下去,顿时满意了。
这回总算触发新对话了。
“还有呢?”
桑桃往他枕边探头探脑。
“地图呢?我都没拿到地图呢。”
她的手还摊着,指尖催促似的蜷了蜷。
宁书瑾看她片刻,从枕下抽出那张折好的纸,放进她掌心。
冰凉的手指随即合拢,擦过他的指腹。他松手慢了半拍,桑桃便直接将纸抽走,低头展开,再没看他。
“留观室是活的。”
杀人的小沙发~暴躁的小轮胎~桑桃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拆纸的动作慢了些,然后将旧图摊在床沿,把两张纸并到一起。
白天的饮水房比旧图上的二号诊疗室小了一截,少掉的地方正好在里面那扇窄门后。旁边的员工通道却还在,从另一侧绕过去,便能到旧诊疗室背面。
桑桃记牢了那几个拐弯的位置,将地图叠好,还给他,提起灯便走了出去。门一合,走廊里只剩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桑桃从护士站拿了一把医用剪刀,沿着地图上的路折了回去。
【员工区域】的牌子挂在入口,白天排队的病人已经不见了,她贴上工牌进去,拐过两道弯,果然看见一扇被柜子挡住大半的门。
门牌上糊着厚厚的漆,灯照过去,底下隐约透出一个“二”字。
就是这里。
柜子里塞满了空药瓶,桑桃推了一下,没推动。她只好先将瓶子搬下来,再踩住柜底,抱着柜门使劲往外拖。
柜脚擦过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