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东亭离絮
昏黄的晚霞镶嵌在天边，许昭明快步赶到武康寺找到无诩大师，从兜里掏出《深山鬼神录》。
无诩大师只是瞥了一眼，不为所动地说：“你看，这就是人。”
“我倒觉得不仅仅是人的问题。”许昭明把书合上，没有将刚说的话接下去，而是转了话题问，“这书你要不要追究？”
无诩大师摇摇头：“算了。”
“就这么算了？”
无诩大师转身离去。
许昭明将书揣回兜里：“行吧，那我走了。”
她回到店里，打算整理一下店里的东西算一下账目就关店回家，不料一进店门就有一位不速之客等待她多时。
黄景山笑眯眯地拱手道：“许掌柜好久不见。”
许昭明回以笑容：“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闻许掌柜虔心修行自愿剃发，黄某是真心佩服。”黄景山这话说的很假，许昭明从他扬起的手臂裂开的嘴角里察觉出明显的刻意。
“哎呦折杀我也。”许昭明亦是刻意地谦虚拱手以礼。
黄景山觉得自己这是马匹终于拍到了马屁股上，笑里几分忐忑烟消云散：“不愧是邬博士的知己好友。”
他这话一出，许昭明脸上似笑非笑，她不说话，静静地等待面前人说出来意。
黄景山拿出请帖，双手递上：“后日酉时听风园，还望许掌柜赏脸来诗会。”
许昭明不伸手接：“黄公子，我只是一介商人，不会作诗不会写文章，去不了您这种高雅之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京都乃至大雍，都是文人的地位高于商人，文人的圈子里向来容不了商人，黄景山明里是想邀请许昭明，暗里是想接近邬禅因。
之前假借许昭明送进邬府的帖子确实是被邬禅因收了，第二日邬禅因就写了一篇诗文送到黄景山手里，讽刺的意味从字字句句里渗出来，直冲黄景山的头盖骨。
黄景山深知自己是彻底得罪了邬禅因。
许昭明因前段时间在寺庙里所以并不知晓这件事情，不过也能感觉的出来黄景山很迫切地想牵上邬禅因这条线。
她心中不免生起疑惑：他在求什么呢？
许昭明一而再再而三地婉拒了黄景山的邀约，后面可以说是连拖带拽地把人送了出去。
“你们先归家，我去一趟邬府。”许昭明锁好门锁，将钥匙塞进云栽的手里。
云栽有些不放心：“早点回来，京都夜里也不安生，别太晚回。”
吕汀兰补充一句：“要是不回来记得让邬府来个人回来说一声。”
“知道。”许昭明点点头。
邬府侧门当值的两人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这是许昭明。
许昭明也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光头：“麻烦二位给邬博士通报一声。”
桐乡走出来带她进去，他走在许昭明的旁边时不时地拿眼瞧她的脑袋。
许昭明斜眼看他：“干嘛？没见过光头？”
桐乡嘿嘿一笑：“就是没见过您剃光头，感觉挺新奇。”
书房的门从外打开，桐乡在许昭明进去后掩上门，站在外头守着。
里面的邬禅因正批阅着学生的文章，从书案前抬起头，起身迎她到屏风后的桌椅边坐下。
木桌上摆着时鲜果子，旁边摆着两个冰块盒子，一口冰冻过的西瓜咬进嘴巴里，许昭明觉着浑身都舒坦了，她吃了两块就停手，小臂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向对面坐着的邬禅因：“今日黄景山来找我，说什么邀请我去参加诗会，几日前他也来找过我一次，不过当时我赶着去武康寺，拒了他的请求后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到底是想要求你做什么？”
邬禅因手上的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放入口中，嚼完了才开口：“礼部精膳清吏司的主事辞官归乡了。”
许昭明挑起左眉：“求你举荐他？”
可转念想到了什么，许昭明另一只眉毛也抬起：“你又没入朝堂应该不能举荐人吧？”
邬禅因不吭声，伸手又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巴里：“母亲父亲有相熟的人。”
许昭明意识到自己好像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我刚刚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听到哦。”
低下头，她快速叉了一块西瓜：“这西瓜真甜。”
“没什么不能说的。”邬禅因抬眸直直望过来，“我们是朋友。”
许昭明闻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浅浅勾起嘴角。
“黄景山那里你不用烦神，他不会再来。”邬禅因搁下木叉，“你的七日修行结束了？”
许昭明还在吃：“嗯，结束了。”
“你怎么突然想去寺庙里修行？”
许昭明苦笑了一声：“就是觉得接连遇事太倒霉了，想去佛祖那里求个平安。”
“当然，主要还是想赚钱。”许昭明一只手掩在嘴旁压低声音，言笑晏晏地看着邬禅因。
笑容里却带了一点点苦涩。
邬禅因不解：“看起来你没有很高兴。”
笑容如同碎片一般一点点裂开，许昭明面无表情眼神失焦地盯着邬禅因后方的木头柱子：“我也说不明白，可能就是犯矫情病了吧。”
“矫情病？”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许昭明有点烦躁，她来回呼噜自己的光头，“我想赚钱，我想赚很多很多钱，但是当我看到来来往往的香客豪掷千金买一本书，只为求佛祖、大师庇佑......”
许昭明顿住，心里淤堵在心口的气被赶上喉咙口，化成一句：“总感觉在亵渎那本《佛说论》。”
“哎呀。”许昭明紧接着否认自己刚说的话，“我到底在说什么。”
邬禅因站起身：“要不要去后花园走走？”
许昭明仰起头，跟着一块站起身：“走。”
绿意葱葱的后花园，一步一景，一望能见底的池塘里有鱼儿嬉戏，红里透白的荷花从绿色荷叶中挺拔而立。
许昭明与邬禅因两个人并肩在石径小路上走着，沿路郁郁葱葱的竹子、高耸的树木、五彩斑斓的花朵尽收眼底。
“要我说。”邬禅因侧目，“不是什么矫情病，是你觉得自己在骗人，心里过意不去。”
许昭明闻言面色沉静，眼睛依旧看着前方的路。
两人慢慢踱步，步调一致地往前走着。
许昭明长吁一口气：“天快黑了，我得先回了。”
“不如就宿在这里。”邬禅因仰头看天，“今夜说不定要下雨。”
许昭明摆摆手：“不了，之前就麻烦过你，我走了，过几日字里行间会上新的印章，有空可以来看看，再会。”
话罢，许昭明转身离去。
邬禅因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许昭明感受到阻力后扭头先看向手再看向他的脸，邬禅因一脸认真：“我有事要请教你，今夜就宿在我这里吧。”
另一边，云栽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回来，吕汀兰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打着哈气：“别等了，肯定不回来。”
“不一定，说不定有事商量回来晚些。”云栽坐在大门口掰豆子。
“咚咚！”
沉闷的两声敲门声响起。
云栽猛地起身，将要伸手去开门，吕汀兰闪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先别开门，吕汀兰警惕地询问外面的人是谁，听出是桐乡的声音才开门。
“夜太深，许掌柜宿在了邬府，许掌柜托我来告知你们一声。”桐乡走进来并带来了一木盒刚冰好的西瓜。
云栽谢了谢接过：“多谢多谢。”
吕汀兰从后院拿了十个夏日花鸟明信片递给桐乡：“没什么好还礼的，咱们家别的不多就是文玩多。”
送走桐乡，云栽与吕汀兰合上门，二人回了后院寝室，揭开木盒盖子，丝丝缕缕的冷气飘出来。
吕汀兰吃了一口，嘴巴包着西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