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陆氏医疗的比赛
医学前沿创新挑战赛校内选拔当天，江北大学礼堂座无虚席。
这场比赛由陆氏医疗冠名赞助，邀请了多位业内专家担任评委，参赛者不仅有各年级的优秀学生，还有不少已经参与课题研究的团队。
对医学院的学生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展示机会。
顾衍之站在签到处，却能明显感受到周围不太友善的目光。
“这就是顾衍之？”
“听说他和陆沉打了赌。”
“一个大一新生，也敢来参加这个比赛？”
“陆沉我还能理解，他我是真不能理解。”
“胆子是真不小。”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顾衍之神色平静，只是低着头在签到处写下自己的姓名。
沈鸢站在他身旁，眉头皱得死紧。
她看向那些议论的人，正要开口让他们闭嘴。
顾衍之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没关系。”
沈鸢转头看他。
顾衍之垂眸，声音很轻：“不用在意旁人。”
沈鸢怔了一下。
是啊，如果能取得胜利，胜利自然能堵住悠悠众口。
现在又何必在意这些。她笑了笑：“好。”
她相信他。
两人刚走进礼堂，陆沉便迎面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后跟着几名陆氏医疗的工作人员，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刻意展露的从容。
“顾衍之。”
陆沉停在他面前，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鸢身上。
“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沈鸢冷冷看着他：“你都敢来，我为什么不敢？”
陆沉脸色一沉：“沈鸢，你最好永远向着他。”
沈鸢半分面子不给，毫不客气直视陆沉，就差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写在脸上。
陆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本想借着比赛给顾衍之一点教训，却没想到沈鸢死死护着顾衍之，竟然连半点面子都不肯给他。
更让他恼火的是，顾衍之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仿佛他陆沉说的这些话，根本不值得顾衍之费心去浪费时间。
十足的蔑视。
陆沉冷笑一声。
“希望你待会儿还能这么有底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鸢望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以她对陆沉的了解，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顾衍之却只是低头看她：“生气了？”
沈鸢一愣。
“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生气。”
她听到顾衍之这样说。
“我会赢的。”
沈鸢看着他，忽然笑了，轻轻“嗯”了声：“走，我们进场。”
她拉着顾衍之就走。
却没看见顾衍之静静看了她几秒，眼底是宠溺的笑意。
比赛很快开始。
前面的选手依次展示了各自的研究成果，有研究新型生物材料的，有围绕临床诊断提出优化方案的，也有人尝试将不同的医学数据进行整合分析。
轮到顾衍之时，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他淡定走上台，将演示文稿投放到大屏幕上。
标题映入众人眼帘——基于多源临床数据的人工智能辅助诊断模型。
台下有评委翻了翻资料，眉头微微皱起。
其中一人低声道：“人工智能辅助诊断？这个方向可不简单。”
另一人摇头。
“理论上有价值，但像这种项目最容易把算法说得天花乱坠，真正落到临床场景里，却经不起半点推敲。”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男人静静看着这个标题，眼神闪烁，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年近五十，头发已经掺了些许银丝，胸前的名牌写着周启明三个字，下面是一串身份注解：医学工程领域专家。
他似乎对顾衍之格外感兴趣，自看到标题那刻，就翻开顾衍之提交的研究资料，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台上，顾衍之已经开始讲解。
他逻辑清晰，语速不紧不慢，从容有度。
逐一分析着临床诊断中常见的信息缺失与数据偏差，随后又讲到了到模型的特征提取、训练验证，以及如何降低错误判断带来的风险。
没有刻意堆砌艰深的术语，也没有夸大技术带来的效果。
全程娓娓道来，让人眼前一亮。
沈鸢坐在台下，听得格外认真。
她其实问过顾衍之为何会选择这个课题作为方向。
人工智能与医疗结合是必然趋势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
他似乎也是真的想把这项技术做出来。
让它有朝一日能够走出实验室，真正帮助到需要的人。
越了解顾衍之，沈鸢便越发现，他前世必然不是她以为的那般冷漠。
是她的误解，将前世的他推到了另一边。
演示结束后，现场响起了雷霆掌声。
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个大一新生叫什么名字？这么厉害。”
有人一边科普着顾衍之的名字，一边疯狂鼓掌。
然而，掌声还未完全落下，评委席上便有人开口。
“顾衍之同学，我有一个问题。”
说话的正是陆沉的叔叔陆庭华，陆氏医疗的核心管理者之一，也是本次比赛的评委。
陆沉坐在台下，唇角微微扬起，得意得朝着顾衍之挑了挑眉。
只见陆庭华翻着顾衍之的材料，语气则不紧不慢：“你的项目涉及多源临床数据整合。但据我了解，你目前并没有大型医院的数据合作渠道，也没有成熟的临床验证平台。”
“在缺乏足够临床数据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证明自己的模型具备实际应用价值？”
这个问题犀利无比。
对于医疗相关的技术，模型表现得再好，也不能仅凭演示就证明它可以用于临床。
“如果连最基本的验证条件都不具备，那么你的项目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纸上谈兵？”
“而且以你的资源，你现在提交的这部分临床数据来源未知，请问，你这怕是伪造出来的吧？”
陆庭华将资料狠狠掷到桌面上，资料擦着麦克风被砸下来。
麦克风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顾衍之只是一个大一学生。
他没有背景，没有现成的团队，那么他的数据是哪里来的？
质疑声铺天盖地。
沈鸢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台上，顾衍之没有半点慌乱。
他朝着沈鸢看了过来，一个眼神，示意沈鸢安心。
他微微点了点头：“您提出的问题至关重要。”
“所以，我提前获得了华辰医疗的医学数据库支持，将数据用于本次实验。”
陆庭华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一下怔住了。
场上更是窃窃私语。
“他竟然拿到了华辰医疗的医学数据库，了不得啊。”
顾衍之却没有就此停住，他继续道：“其实，我在设计阶段就没有把模型的离线测试结果等同于临床有效性。”
他抬手，切换了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完整的验证方案。
“目前的研究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使用经过规范处理的公开数据完成初步验证；第二，通过独立测试集检验模型在不同数据条件下的稳定性；第三，在获得合规的数据授权和专业机构支持后，再开展更严格的外部验证。”
“我目前完成的是前两个层次的初步工作，第三个层次还没有完成。”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
“所以，我不会声称这个模型已经具备临床应用的条件。”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顾衍之没有停顿。
“但缺少临床验证平台，不等于研究本身没有价值。所幸，我得到华辰医疗的帮助……”
他看向沈鸢的方向，眼底是一抹光亮：“这也是项目里真实数据的来源。”
他顿了顿：“同时，我也希望可以通过这次比赛，寻找到更专业指导和后续融资合作。”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评委席上。
“如果因为一个大一学生暂时没有资源，就直接否定他的研究，那么我们今天评选的究竟是创新成果，还是参赛者背后的资源？我相信评委是公平公正的。”
礼堂里陡然安静。
陆庭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沉坐在台下，原本轻松的神情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顾衍之竟然拿到了沈鸢的帮助。
他犀利的眸子猛地去看沈鸢。
却见沈鸢凝视着台上的顾衍之，整个人眼底都是顾衍之的影子。
他终于意识到，沈鸢是认真的，她从来不只是玩玩而已。
她是真的在帮助顾衍之！
他眯了眯眼，心中危机感顿起。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
陆庭华沉下声音。
“比赛看的是成果，不是口才。你的方案听起来确实不错，但临床上商待验证，况且医生之所以是医生，就是因为医生能担责，而人工智能不能！判断错误，医死了人，你让一个机器担责吗？”
多么犀利。
不可否认，陆庭华有几分在理，顾衍之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再次切换了屏幕。
“这是我对临床上百位医生近年来医疗失误的汇总。”
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展示出了医疗失误的案例。
“如果机器更准确，为什么不用机器？人能担责不可否认，但机器完全可以结合人使用。机器本就是为人服务的。”
“就像磁共振刚出来的时候，人们能接受磁共振，为什么不能接受人工智能？说到底，人工智能也只是诊疗工具。它没必要代替医生，更不会替医生承担医疗失误。”
一个掌声响起。
无数个掌声跟了起来。
他没有刻意强调人工智能的实用性，而是就事论事的分析。
可越是如此实在，就越显得方案的可落地性。
几个原本神色平淡的评委，渐渐坐直了身体。
尤其是周启明。
他将顾衍之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又抬头看向台上的少年，眼底终于浮现出明显的兴趣。
等顾衍之讲完，周启明才开口。
“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他看着大屏幕。
“如果你的模型遇到训练数据中从未出现过的情况，或者不同来源的数据质量差异很大，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衍之沉吟片刻。
“首先，不能把模型输出当成确定的诊断结论。”
他拿起激光笔，指向演示文稿中的医疗风险控制的部分。
“对于超出模型适用范围的输入，应该设置识别和拒绝机制；对于数据质量不足的情况，需要进行质量评估，必要时不输出判断结果。至于模型在不同人群、不同设备和不同数据来源下的表现，还需要通过后续验证持续评估。”
他顿了顿。
“医疗场景中，模型必须确保它能回答，但最终的诊断权还是交到医生手中。”
周启明的手指在资料页上点了点。
片刻后，他笑了。
“很好。”
这两个字落下，台下不少人都愣住了。
周启明在业内向来以要求严格著称。
能够得到他一句肯定，已经足以证明顾衍之的表现不一般。
陆庭华脸色更加难看。
他还想继续刁难，另一位评委却已经开口，将话题拉回到项目的具体技术细节上。
接下来的提问中，顾衍之依旧回答得滴水不漏。
能给出明确解释的他会详细说明，尚未完成的验证便坦然说明当前研究的局限。
他完全没有因为问题的刁钻而慌乱。
整场答辩结束，掌声比先前更加热烈。
沈鸢攥紧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望着台上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就知道，稳了。
顾衍之可以。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站在那里，他就能够让所有人惊艳。
因为他是顾衍之。
陆沉是在顾衍之之后上台的。
但他明显不在状态。
找的课题也是较为寻常的课题。
下台后，他整个人颓然坐在座位上，面色冷沉。
比赛结果在一个小时后公布。
主持人缓缓念出一等奖获得者。
整个礼堂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江北大学，顾衍之！”
下一刻，掌声轰然响起。
沈鸢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得眼睛都亮了。
“顾衍之！”
她的声音清清亮亮地穿过人群。
台上的少年闻声望过来。
隔着礼堂里攒动的人头，他一眼便看见了她。
沈鸢冲他用力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顾衍之眼底也带上了笑意。
他朝她点了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而另一边，陆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