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
“下雨了。”雷诺抬头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天，在他身边躺下。
夏恩翻身，侧过来看他。他故意问，“下雨了你不回去吗？”
雷诺笑道，“我想出来。”
夏恩指尖溜过被压塌的草，勾住他扎头发的丝带。雷诺朝自己的麻花辫瞟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夏恩指尖勾住，扯散他的辫子。
“你到底会不会编辫子，怎么每次都这么乱。我给你重新编一个吧。”夏恩说着撑起上半身，去给他扎头发。他们离得很近，呼吸交错，脸都有点红。
雷诺推开他，坐起来，回头说，“不行，离得太近了。你坐起来给我扎辫子。反正是你扯开的就要给我扎回去。”
雷诺头发散开，倒不乱了，跟平时很不一样。月光洒落，夏恩心一跳，发愣。
雷诺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夏恩回神，拍拍他的脸，说，“你转过去。”
夏恩在他身后帮他编辫子。他动作很慢，其实不用这么慢也可以编的很好看。雷诺红火的头发在指尖绕着，编进心里那团云一样沉重濡湿的情绪里。
夏恩系好麻花辫的尾巴，从后面松松地环住他，下巴搁到他肩上，“你真觉得没有可能吗？我们都可以活很久诶。”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没办法跟你谈恋爱。”
“那真是太糟糕了。”夏恩故意夸张地说，笑了，“第一次碰到不喜欢我的人。”
“你平常收那么多情书怎么不想着自己也写几封？”
“我写了你就答应吗？”
“不会。”雷诺回头看他，“我是让你写几封送给其他人。”
“我又不喜欢那些人，为什么要给他们写情书？”
“那就是了，所以我也不能和你谈恋爱呀。”雷诺大笑不止。
“雷诺。”夏恩笑着推了他一下，“少套我话。”
“说正事。”雷诺止住笑，皱着眉头，“夏恩，我之前跟你说过莱拉会突然疯掉，你还记不记得？”
“嗯。怎么，你知道原因了吗？”夏恩坐直，严肃起来。
“我觉得跟剑有关系。”雷诺说，“他至从拿了那把剑以后，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我实在无法忍受，就跟他分手了。”
“变成现在这样吗？”
“是的。圣剑本身其实不是什么魔幻的东西，就是机械。是机械就可以被改造。”
夏恩的声音有些颤抖，“难道你是怀疑圣剑被人恶意改造了吗？”
“是的。”雷诺点点头，“我前几天才有这个想法。我记得玛莲娜拿到圣剑的时候一点都没变。”
“但是圣剑不一直都在莱斯蒂亚身上吗？”
“玛莲娜自爆的时候，所有人都离得很远，不然会被炸死。等再把圣剑找到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
“你的意思是…”夏恩很震惊，“人工智能把圣剑改造了？”
“贝讷狄克塔上除了我和莉莉丝，没有人会改圣剑的运行程序。我们两个是不可能伤害他的。”
“你觉得莱斯蒂亚自己会发现吗？他是跟圣剑接触最多的人。”
“不知道。他可能发现了也不在意。如果可以给他提供更大力量，他是无所谓的。”雷诺苦笑，“他早就不想活了。吸血鬼想像人类那样自杀是很困难的，伤口愈合速度总比死亡速度快。除非让身体里面的灵源爆炸。”
“莱斯蒂亚平常不是经常让自己爆炸吗？为什么不死？”
“他的身体坏了可以换新的，跟那些赛博人一样。只要他不把灵源都炸完就不会死。”
“他会…”夏恩心跳滞住，心脏像被刚淬过铁水的烙铁烫到，差点尖叫出来。他咬住牙，话被咽下，焚烧心脏。
“夏恩，你怎么了？”雷诺担忧的看着他，“哦，我知道了。没事的。”
雷诺抱住他，夏恩吻了他的脸颊。
雨下起来，吻变得模糊。亲吻脸颊可以不算爱，但可以带上爱。
“好了好了，回去吧。”雷诺拍拍他的背，放开他。
他们回去时，娜塔莎和克莱因都已经睡了。他们踮着脚溜进去。雷诺跟他道了晚安，跳进棺材，轻轻掩上棺盖。
夏恩站在远处没动，看着棺材盖合上，只剩底座液态银的七苦圣母像微微发光。
七罪诞生七苦，倒不如说七苦诞生七罪。圣母替人负罪，才有慈悲苦相。圣母其实很爱笑的。灵源武器有罪。欲望有罪。人有罪。死亡无罪。
夏恩知道自己正在犯下重罪。他要死了吗。他很害怕。他恐惧的不是死亡，是他对死亡毫无恐惧。
他躺下，黑暗中圣母像的几点光在脑子转圈，循环不断，尽头是噩梦。噩梦只有瞬间，在脑中爆炸，流血的金色，头巨痛，仿佛颅骨粉碎，他痛得大叫，听到莱斯蒂亚的名字。
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视线中猩红褪散，雷诺的脸由模糊到清晰。
“嘘。”雷诺松开手，食指放在他唇上，“他们还在睡觉。你吵醒娜塔莎，她要发一早上脾气。”
夏恩嘴唇微动，想说话，又闭上。怕他手指离开。雷诺还是抽回手，“快起来，莱斯蒂亚回主城了。”
夏恩手指放到雷诺刚才触到的地方，咬住指尖的肉，“他受伤了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半天吗？”
“我在睡觉啊。”夏恩无奈地看着他，咬指甲。
“不讲卫生。”雷诺拍掉他的手，“他还行吧，没上次那么重。我们去看剑。不管怎么猜，看实物就知道了。”
外面已经破晓，墨绿的夜空有点暗红。他们上车，到海边时太阳刚好升起。雷诺在开车，夏恩坐在旁边看了的一场日出。车向玻璃海开，太阳离夏恩渐近，以为可以摸到。
快夏天，天亮的早，人都没起床。海风仍微凉。夏恩下车就知道他们快到莱斯蒂亚家了。
山坡上白色的石子铺了满路，路旁有玫瑰。山的另一半是悬崖，海和玫瑰无边无际地疯长。
他跟在雷诺身后走，很快就到了顶。院门紧闭，雷诺按了半天铃没人应。夏恩站累了，活动下腿，脸从雷诺背后晃出来，被门禁识别到。
啪嗒。锁落，门开一条缝。太窄，里面看不清，模糊得迷幻，不去碰就永远不破灭。雷诺推开门，拉着夏恩走进去。
宅子的门没有关，半敞开。夏恩习惯初夏夜这样，风吹进去凉快，满屋玫瑰香。他离那扇半敞的门越来越近，心感受不到设想中的痛。痛存在于他的意识，而不是身体。
雷诺先于他进去，夏恩在门口站了半天。他一直盯着客厅沙发的底座，金子被雕刻成天使，托举黑色的天鹅绒布沙发。直觉让他刻意没看餐厅。
“圣母啊，怎么会有人这样睡觉？”雷诺惊呼一声，发现夏恩没跟过来，回头拉他。
夏恩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走向餐厅，手指不觉握紧。
莱斯蒂亚斜躺在餐桌上，脚翘进餐桌旁洗菜的水池里，身下是一堆四分五裂的盘子。可能做了一桌菜，吃剩了没收，直接睡上面。银□□浮在在翻倒的红油火锅里，酒瓶碎在胸口，浴袍被浸得粉红。玫瑰糖酒。
淡粉的阳光照在他侧脸，跟残留的酒液一起流淌，滴落在地。他睡的很安静，睫毛在动，像正在死去的粉色瓷娃娃。
雷诺拿走他胸前的烂酒瓶，扫开玻璃渣。一些玻璃渣嵌进他胸腔的裂痕，手指带不走。裂隙里渗出金色的灵源，带着丝丝猩红。雷诺皱起眉头。
莱斯蒂亚醒了，看到雷诺，懒懒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然后他看到雷诺身后的金发，那天舞会上他瞥见的金色。夏恩下意识松开雷诺的手。
他怕雷诺被牵扯进来。不生不死的爱是涡轮旋转，不可抗拒的引力，锋利的螺旋刃割开心脏，溺亡前已被对方杀死。
雷诺感受到他的目光越过自己身后，就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