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告白
程殊然马奇坐在男人身上,长发散乱,眼神失焦。
“殊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伴着门外男人持续的敲门声,“开门,殊然。”
“靠……”
她暗骂了句脏话,加快了速度。
“殊然!程——殊——然——”
擂门声愈演愈烈,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汹涌的愤怒。
眼看门锁岌岌可危,程殊然翻身下床,在满地狼藉的衣衫中胡乱捞起男人的T恤,匆忙套上,赤脚向阳台跑去。
两户阳台间隔不足一米空隙,程殊然踩上金属护栏,纵身一跃。
她脚步踉跄还未站稳,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懵懂的眼。
“Um…hello?”她尴尬地朝屋内人打招呼。
程殊然一头红发,而比她发色更为惹眼的,是她颈间绵延至锁骨的片片红痕。她面色酡红,宽松的衣摆堪堪遮住臀线。
一阵强烈的自厌感直冲心头,唐时茵指尖嵌入掌心。
程殊然一开口,唐时茵就认出了她——正是昨晚接电话的女人。甜腻的声线不同于她的长相,很有辨识度。
“喂喂——”程殊然飞快伸臂拦下欲上前的女人。
此时,传来一声闷响。
“陈禹!”唐时茵撞开程殊然的手臂,大步朝阳台迈去,“陈唔——”
程殊然箍住唐时茵的腰,掌心死死堵住她嘴巴,截断她余下的话。要是让那个疯男人抓到她,她就死定了。
直到隔壁隐隐约约的碰撞声归于沉寂,程殊然才松了口气。她垂眸瞥向怀里的女人,慌忙松了手。
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腑,唐时茵眼尾泛红,剧烈咳嗽起来。
“抱歉抱歉!”
唐时茵胸口急促起伏,看着程殊然熟门熟路地找到水壶,给她递来一杯水,她五味杂陈。
“你……你们,”她喉咙干涩,艰难开口,“在一起了?”
程殊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小众词汇,笑出了声:“睡一觉而已。”
“……”
“你是阿茵吧,难怪陈禹念念不忘,你本人和你声音一样好听。”程殊然旋身坐进沙发,把手里的白开水当红酒品。
唐时茵无不讥讽道:“在你的床上,他也念念不忘?”
“哈哈哈。思想无罪,办事要紧。”
唐时茵接不下话,抬步走向边柜,手指抚上两人的合照:“……他为什么不见我?他了解我的,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只要他说一句不爱我了,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我来这儿也不是为了求和的,我只想亲耳听他告诉我,我们之间没可能了。”
她扯起一抹自嘲的笑,“不过现在用不着了,已经看到了,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还请你告诉他,我没有怪他,分手是我提的,他有权利和任何女人交往,包括□□。”
程殊然不自觉地起身,踱到唐时茵身后,看着她将木质相框倒扣在台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小心安放一段尘封的过往,不想轻易惊扰。
“打扰你们了,”唐时茵转过身,莞尔一笑,“去换上衣服吧,别着凉了。”
“你哭了。”
眼前的女人有如一只白瓷,光洁釉面之下,遍布裂璺,美得易碎,也惹人怜爱。程殊然很少有恻隐之心,或许是残存的催产素在作祟。
“其实……”程殊然凝睇着她泛光的眼波,心也跟着泛起一丝涟漪,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转了弯。
“或许……姐姐有兴趣尝试下,和我约会吗?”
砰——
回答她的,是一记震得耳膜微麻的关门巨响。
程殊然无所谓地理了理被气流吹乱的发型。
两个月了,男人没睡到,反倒叫那疯子找上了门。此地不宜久留,她要收拾行李回国。
*
唐时茵没能买到直飞国内的航班,可她一刻也不愿在这座城市多待。
在去往希思罗机场的大巴上,她凝神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陌生风景,看得格外认真。这几年来,无论是来还是回,有陈禹在身边,她都无暇顾及沿途的风景。
这是她第一次静下心,好好打量这条路上曾被她错过的风景,却也是最后一次。
等到乡野风光褪去,城郊楼宇接连铺开,牛津郡留给她的所有念想,也一同被远远抛到身后。
航站楼里,形形色色的旅人每天都在上演各式各样的送别,他们带着沉甸甸的行囊,与亲友相拥道别。
唐时茵只挎着一只托特包,一身轻松地穿梭其中。
她曾经也是其中一员,来时行李空空,返程时却次次超标。
行李箱里被陈禹塞满各种新奇小玩意,“没办法,每次见到了,总忍不住买给你。这超的哪里是重量,明明是我对你溢出的爱。”
“……你真肉麻。”唐时茵抬手拍开他探来的手,却被他反手捉在掌中。
“阿茵,你把我也打包带走吧。”
那一刻,唐时茵似乎看见他眼底浮起一层水光,旋即又被他用笑意掩埋,令她无从捕捉。
唐时茵从未怀疑陈禹对她的感情,以前相爱是真,现在不爱也是事实。
她只是暂时无法释怀,为什么他可以毫无留恋地向前走,只有她一人傻傻滞留原地。
舷窗外,夜色之下,蜿蜒的泰晤士河化作一条幽深的暗带,破开鎏金色的伦敦城。
烟紫色的晚霞美得失语,可惜夜航东行,她来不及欣赏,很快便坠入无边夜幕。
她想,她再也不会踏足这片土地了。
再见,陈禹。
*
皮皮叼着玩具球到处寻主人。
书房里,主人正被那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而主人的手马上就要摸上他的头!
它“啪”地吐掉嘴里的球,飞奔着扎进唐时茵怀里,试图用脑袋顶掉缠在她腰上的两条多余的胳膊。
“它……挺爱吃醋的。”唐时茵把有如上了发条般浑身震动的皮皮揽进怀里,配合地给它顺毛。
梁司曜身体后仰,双手撑在身后,不过脑子地问:“它还吃过谁的醋?”
后知后觉意识到失言,他悻悻直起身,正要开口道歉,却听见唐时茵的声音,“前男友。”
她的声音轻得发空。
这似乎是唐时茵第一次这么称呼陈禹。她原以为要挣扎很久才能坦然面对这个称谓。
梁司曜忽而俯身贴近她。
唐时茵以为他没听清,稍稍提高音量,又重复了遍:“我前男友。”
“其实,”湿热的气息扫过唐时茵耳廓,“我也挺爱吃醋的。”
说着,梁司曜不动声色地把脑袋凑了过来,一副讨要抚摸的姿态。
唐时茵只当视而不见,松开皮皮,站起身,“你晚上不是还有课吗,快回去补觉。”
梁司曜活像只遭冷落的大型犬,委屈巴巴地仰视她,半晌憋出一个字:“哦。”
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