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特别
天气真是好得不得了。
清早推开居室的门,被扑面而来的阳光照得眯起了眼,沂绪就这样维持着扶住门框的姿势,站在原处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京都啊……我知道了,主人,请放心交给我们吧。”
他把出阵的名单交给今日的近侍安定时,对方在从便签纸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很高兴地说出了这句话。
同在名单中的清光与药研得知了出阵的安排,很快就换好了出阵服,一齐来到时空转换器前。
目视着三个身影消失在庭院,沂绪在身后拉上门,理了理衣袍,抬步向着田地走去。
今日难得有闲心,就当散散步,把在屋里闷久了的潮气晒走。
田地按照类型划分,四四方方地整齐在眼前铺开,作物都生长得繁茂,路过站在樱桃树旁的烛台切光忠,还顺手让他帮忙摘了颗吃。
看上的那颗果子长得高,凭他的身高,够起来有点困难。
把果核用纸巾包好,他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半蹲下身捏了捏地里圆生菜的叶子。本丸能够自给自足,还真是没说错。
从蹲下的姿势猛然起身,除却腿上传来的一阵麻意,眼前也蓦地眩晕了一瞬。沂绪两手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眼里的世界总算归于平稳。
他站直了身子,路过山姥切国广所在的小型的马厩,四下张望,看到了田地边一团白色的影子。
他恍惚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出了重影,定睛一瞥,才分辨出,那原来是鹤丸国永。
白发付丧神抱着膝盖缩在作物的前方,发色与衣袍融为一体,又头顶着耀眼的阳光,整个人仿佛亮成一片虚影。
“鹤丸国永?”
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田地,他潜意识里觉得应当不是来照顾作物,于是拎起衣角避免沾上泥土,好奇地凑了过去,“在看什么呢?”
太刀没有被他突然的出现吓到,却还是抬起袖子微张着嘴,做出了惊讶的表情。
“啊呀,主人,您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别装啊。
沂绪无奈地瞥他一眼,也不戳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前那一片长势正好的植株。
细细的枝茎从根部向四周舒展开,椭圆形的叶片层层叠叠,枝叶间缀着几簇圆润的果子,远远瞧上去和樱桃有几分相似。
他没见过这种果子,长相接近的太多,但连带上周围的枝叶,一时间没能从自己的知识库中检索到。
“这是……”
鹤丸国永蹲久了,衣裳下摆蹭上了几片小小的叶子,在洁白的衣料上格外显眼。他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衣摆,指尖在空中摇晃两圈,选定了一颗颜色最好的果实,摘下来递到了审神者的手中。
“来,尝尝看。”
盯着“鹤可绝对不会骗人”的注视,青年接过了他的馈赠。
入口是和樱桃截然不同的清脆口感,鲜甜的汁水伴着浓郁的果香,登时在口中蔓延开来。
沂绪盯着手里剩下的那半颗果子,想到当日在江户出阵回来后,烛台切光忠向他报告的内容,从中突然捕捉到了一丝细枝末节的东西。
见对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对果子的味道接受良好,甚至隐隐还有想要再来一颗的趋势。鹤丸国永“哈哈”笑着站起,“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个,是在江户的时候,小光发现的果子,好像是叫……啊,小夜什么的,在山上有很多哦。”
经他这一提醒,沉寂许久的记忆登时涌了上来。
鹤丸国永又摘了一颗自己吃了,“回来之后,我可是专门去万屋打听了很久,才找到可以种出它的种子啊。”
本丸灵力充沛,对作物的种植也有极好的滋养作用,但他倒是没想到,从种子种下去后,到现在居然就已经长成了近乎完全体的形态。
这就是鹤丸国永最喜欢的那种果子?
单看外表,好像也没有特别值得在意的地方,味道可以说是很好,不过让他心心念念到这个地步,应该算是少见了吧。
绕开还在饶有兴致地研究果实的这振太刀,估摸着今天的活动量达标了,沂绪挠了挠头发,原路返回。
-
中午去餐厅吃了午饭,他回到居室后,惬意地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
说是午觉,也算不上。趴在桌子上闭了很久的眼,困意迟迟不袭来,他只好放弃了入睡的念头。
从鹤丸国永那里顺来的果汁,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喝掉了。
趁着无事可做,沂绪决定提前写好过两天要提交的报告,再上时政的论坛挑两篇有意思的帖子看。
然后,等前往京都修复历史的三人回来,一起吃过晚饭,舒舒服服地坐在廊下赏月闲聊,再吹吹凉爽的晚风。
原本按他的设想,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出阵部队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一阵,以本体形似存在的刀剑。
出阵的途中,若是幸运的话,有机会遇见等待被唤醒的刀剑本体。本丸的灵力能够支撑运转,就会选择将其带回。
沂绪从他们手中接过这振刀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的触感,伴随着灵力的缓缓注入,刀身也逐渐由内向外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片刻后,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待所有人适应睁开眼时,面前多出了一个清俊的身影。
伴随着夜间的风,飘起的青色长发。
与某振打刀初见时,如出一辙的洁白布帛。
“……”
是这个人啊。
“我是笑面青江,是由大太刀打磨而成的胁差。”
付丧神睁开眼睛,在一片寂静中悠悠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而后环视四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沂绪的身上。
胁差的话语流畅温润,眼底却宛如一潭深水,一眼望不到底。
“您,就是我的主人吗?”
这振备中青江刀派打造出的大胁差,传说甚至能够斩杀没有实体的幽灵。从对方周身所散发出的气息来看,似乎正印证了这个说法。
“笑面青江啊……”加州清光紧靠着安定缓了缓神,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嗯?对我有兴趣吗?”
后者听力极佳,哪怕是刻意压低了的自言自语也被他精准地捕捉。青年身形纤细,虽然论身高要比审神者略矮一些,却给人一种高挑修长的既视感。
“和幽灵有关的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哦。”
“您也觉得是奇怪的名字吧?”发觉人类的注意力被他吸引来,迟迟没有移开眼神,笑面青江指尖绕起一缕细发,毫无征兆地发问。
“……可是,如果您知道我是因为斩杀了一个微笑的幽灵,才得到这个名字,还笑得出来吗?”
沂绪默默地偏过了头。
他拢紧了外袍,把夹在衣领里的发丝揽到一侧,“欢迎,笑面青江殿。”
-
笑面青江最终住进了药研藤四郎的隔壁。
他路过楼梯口,看到一旁黑着灯的部屋,还以为里面无人居住。经其他人告知,才知道原来本丸有一振正在修行途中的刀剑。
在进屋前,他还特意询问了刀装锻造室的位置。
真可惜啊,没能一次性见到所有人。笑面青江遗憾地耸了耸肩,拿出了分配给他的被褥在地上铺平。
在他进屋之前,与那位正要上楼的审神者擦肩而过。
青年穿着一身素白的木棉和服,衣襟整齐地交叠,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角带,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稍稍垂落。
乍一看分不清他的头发和衣服哪个更白一些。
就像是……
——咚咚咚。
沂绪抬起头,不远处被拉开的门后,金发打刀的身影慢慢显现,“国广?”
他有些意外。这振打刀很少独自主动来找他,他甚至想不起来二人上一次在密闭的空间中交流,是出于什么样的情景。
幸好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睡觉。
“这么晚了,还没有去休息啊,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山姥切国广的表情,看上去经历过一番思索与挣扎。
头顶的光线被披盖的斗篷遮挡,在他眼下形成了一片阴影。付丧神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抬脚靠近了审神者的办公桌,回道:
“……是本歌的事情。”
几乎脱口而出询问白日发生了什么,转念想起那位银发的付丧神已不在本丸,沂绪将到嘴边的话咽下,略带疑惑地问:“长义?他怎么了?”
山姥切国广的呼吸声忽然加重几分,没有立刻对青年的问题做出答复。
他在敲响房门时,指节贴在那块冰凉的木板上,雕塑般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进了审神者的房间。
沂绪朝他的方向推了个空茶杯过去,拎起茶壶往里面倒了半杯水,“慢慢说吧,要喝点吗?”
“不、不用了。”
好吧。他不再坚持,反而还有种庆幸的感觉。因为快到了休息的时间,他忘了重新去添热水,这壶里的茶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