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暴雨
丫鬟们端着茶盏点心鱼贯而入,桑成北坐于上首,鹰隼般的眼睛扫视过去,随即说道:“我的确曾教训过那个薛康,也暗示过郢都一些人家不许请他授课,断他财路。毕竟我妹妹与他之间,我一直心存怨气。但孟少卿所说之事,桑某毫不知情。”
孟止清微微颔首,转而接着问道:“不知桑将军近日可找过薛康请他办些事,例如春闱代笔?”
“春闱代笔?”桑成北险些用力将杯盖捏碎,不可思议的张大着嘴:“你在怀疑我?”
“毕竟桑将军与他有恩怨,若是此事被揭露,他便是死罪。”
“他是死罪难道我便能独善其身,安枕无忧?”
桑成北被气笑道:“桑某一直以为孟少卿断案了得,与朝中其他官员不同,没想到竟也是个蠢的。”
“春闱代笔一事本就滋事体重,一不小心便落得个满门抄斩,我将军府上下五六十口性命,为了薛康我行如此之事莫不是失心疯了不成!况且我在朝中的人缘向不深,手也伸不了太长。孟少卿,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桑某了。”
孟止清自然知道代笔之事与桑成北无关,只是还是要故意问上一问。
“桑将军莫恼,我也是按例问话,想把事情查清楚。不知桑小姐的闺房在何处,可否带我们去看看?”
“我身子不适,就让夫人带你们去。孟少卿,小妹的尸骨已经在大理寺放了几日,不知何时可以交还给我,我好让小妹入土为安。”
孟止清回:“桑将军放心,等案子查清,自当归还。”
虞氏将人领到一处院子,推开其中一扇门,带着人进去。陈宝宜用手随便摸了摸,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一丝灰尘。
“这里一直有人打理?”
“回公主,我家将军心里一直记挂着小妹,想着她总有回来之日,便命人每日都过来打扫。这么多年从未间断,所以这里面的摆设依旧如新。”
孟止清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桑落柔曾经写过的字,再从怀中掏出信纸比对,字迹相同,确是出自一人之手。
难道是他想多了?
他正准备抬脚换到别处,忽然发现一丝细微之处,问虞氏:“桑夫人,不知小姐平日爱用什么纸?”
虞氏立马回:“小妹素来爱用文崖书局的特制宣纸,不仅经年不易发黄,问起来还有淡淡的竹香。大人,这纸可是有什么问题?”
孟止清将信纸置于鼻尖,除了受潮的霉味,并未闻到竹香。况且信纸下方还有黑点,可见这纸并不是桑小姐常用的那种。
他果然没有猜错,这封信是有人刻意伪造的。他虽模仿出相同的字迹,却忽略了信纸本身可能藏着问题。
此人可以伪造出一样的字迹,那便能获得桑小姐平日书写的字稿,且还对她和薛康的事十分了解,想必是桑小姐身边亲近之人。
陈宝宜也有一事不明,问:“桑夫人,既然当初桑小姐只是失踪,大可以对外声称她只是病了,或者是出门省亲,为何要说桑小姐是死了呢?”
虞氏有些犹豫,不过想着这也不是什么隐秘,说出来也无妨。
“因为我家将军给小妹定了一门亲事,若她失踪的实情泄露出去,怕是人家心里有想法。将军不愿得罪人,只好出此下策。”
连桑将军都有些忌惮,可见对方有些权势。
“不知定了哪户人家?”
“刑部尚书府的公子,户部侍郎兰明台。”
*
从将军府出来,三人回到大理寺整合消息。萧问川抱剑倚在门外,陈宝宜看表兄一直一言不发,担心贸然出声会打乱他的思绪。
忽而又觉得有些奇怪,据桑夫人交代,桑小姐生前有个手帕交,是国子监祭酒苏瑞的庶女苏锦绣,二人关系十分要好,按理说桑小姐的事情她或许全都知情。可自从桑落柔出事以后,这位苏小姐竟然没过多久就嫁入了尚书府。
若按常理,她苏家只是四品官阶,苏锦绣又是个庶女,无论如何都是没资格嫁进尚书府。可这么多年过去,她这位侍郎夫人的身份坐的十分稳当,实在是出人意料。
孟止清理清思路,开口道:“如今看来这兰侍郎的确十分可疑。”'
“不仅他,就连那个苏锦绣恐怕也要查一查。”
陈宝宜说完陷入沉思。
“表妹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若人真是兰侍郎杀的,兰贵妃会不会知情。”
孟止清也在细细思量:“那我们就试探一番。这人只要做了亏心事,就不怕露不出破绽。只是我们行事需得小心,兰家毕竟位高权重,我们必须要拿到实证,才好一击而中!”
街上虽安静,但好在铺子还在照常开张,陈宝宜让萧问川靠边停下,车帘从外面掀开一角,萧问川探头过来:“怎么了?”
“突然想到还有东西没买,现在下去买。”
“现在?可外面下的很大,公主还是下次再买便是。”
“不行,就得现在。”陈宝宜提着裙摆下来,萧问川赶紧把伞撑开,前面有家糕饼铺,也卖些蜜饯果子,上次出宫时玉染就在这家买来一些,她也尝过,味道竟然比宫里做的还要好吃。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
萧问川也是在进店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公主就是来买蜜饯?”
“是啊,说好还你,自然不能食言。”
掌柜的迎上来问她想买些什么,陈宝宜哪知道萧问川想吃哪些,转头问:“你自己挑吧,今日我带的银钱足够,无论你想吃多少,我都买的起。”
她挺直腰板,语气间颇为神气。
萧问川也不打算客气,大手一挥,竟然是把这里摆着的每一种果子都买了一份。
陈宝宜瞠目结舌,他这是要准备把整个铺子都搬回去不成?
马车行到宫墙内时前方有人拦路,为首的一袭华衣,唇上勾起了一抹笑。彼时雨已经停歇,兰迎雪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陈宝宜,难得表现出对晚辈的亲昵。
“公主又出宫了,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可知晓啊?”
陈宝宜面露不爽:“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贵妃娘娘拦在这里莫不是想把我抓起来,交到父皇母后面前治我的罪不成?”
“岂敢。公主可是皇上心尖上的肉,本宫哪敢抓你?”兰迎雪眸子一转,视线投在萧问川身上,“我要抓的人,是他!”
话音刚落,宫墙两侧突然蹿出两排太监,包围住马车,有人还动手强行拽住萧问川。
“放肆!贵妃娘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此事与公主无关,公主可以回您的长乐宫了。”
陈宝宜冷哼一声:“你抓了我的人,连一句交代也没有,就想赶我走?”
兰迎雪面色平静,从袖子里拿出一支凤钗,陈宝宜十分眼熟,那正是萧问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