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孟朝宗和孟清晏来去匆匆,旬假次日就赶回了武学,但孟朝宗的一番话确实振聋发聩。
那晚毕竟是家宴,几人不好离场太久,孟朝宗把话儿都交代清楚,就带着两人回花厅去了。次日,阿母那边遣了人来,说孟朝宗连夜收整了一批书,就放在书案上。
君如往孟朝宗书房去了一趟,看见了一封留给自己的信。
上边写着,昨晚还有一件要事忘记同她交代:陛下常年卧榻,当今太子受大儒教导,学识纯正。听太子往日的口风,或许不一定还会继续开童子科。
孟朝宗说,若事有不虞,三年后的童子科有可能就是君如最后的机会,叮嘱君如务必要着紧背书。三年后君如也才十岁,和其他人比多少有些吃亏,他于是特意找出了这些用书和心得,希望能助君如一臂之力。
孟朝宗和孟清晏二人当年也是按照童子科的规格备考的,还向二叔父孟希道请教过,只是受时局拖累,不得不转去武学。孟朝宗是心细如发之人,他留下的手稿对君如大有裨益。
君如也知道时间紧迫,当日把孟朝宗翻出来的书搬回双砚斋,又把信烧了,之后便日日苦读。既是用功,也是争取能顺顺利利地进徐氏学堂。
她虽不曾过现代高三的日子,可村里老师跟她说过,还给她讲过许多事半功倍的法子。君如于是这几日不再去柳先生那儿,按着这些法子和孟朝宗的手稿来念书。
只是早起念诵,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无所不及,又兼练字、听时事,时常到了睡前头痛的程度,君如的脾性也难免有些躁起来。
至于府里头儿媳给太夫人请安、大娘子又训斥两位小娘之类的常事,君如一概是没有心思理会的。
悠悠数日过去,到了赏花宴前日,针线房便将众人的衣裳都送到了各房。
晚膳后,凌姑姑和柳桐上下端详了好一会,翻出一条月白色暗花罗百褶长裙,来配这新制的粉紫色椒孔罗直领对襟长褙子,又商量起用什么首饰来。
君如略试了试衣裳,见未有不合身之处,便又回屋里头练字了。
“……本不关咱们的事,可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说出了夏小娘那张药方子是先夫人给的,大娘子三言两语的,硬生生攀扯咱们姑娘身上了……”
君如临完一张帖,刚放下枣心笔,呼出一口气,就听见外间有些嘈杂的声音。
她有些不耐烦,冲着外边喊了一声,见凌姑姑皱着眉,绕过屏风进来了。
“姑娘,是大娘子和夏小娘那边的事,阿郎请姑娘过去一趟。姑娘先动身罢,我们边走边说。柳桐,给姑娘拿件厚些的外衣来。”
柳桐麻利地将墨绿色素面长褙子往君如身上一系,凌姑姑便和君如往拾翠院去了。
“今日针线房送衣裳,四姑娘和五姑娘的都送到了大娘子那儿。谁知四姑娘竟看上了五姑娘的衣裳,五姑娘也不敢争,可四姑娘还逼着五姑娘在太夫人面前说,是五姑娘自个儿看上了四姑娘的衣裳。五姑娘自然不肯,两人在季先生那儿争执得厉害,五姑娘还动了手,这事儿便闹到了大娘子和阿郎跟前。”
凌姑姑提着一盏素纱灯在前边,低声向君如解释。
“阿郎气坏了,说要罚四姑娘抄《女则》,要抄五十遍才许出门,这不明摆着是不许去周令人的赏花宴么?大娘子便哭诉,说家里头的事竟都不归她管了,连小娘吃药的事都让隔壁嫂子插手,大姑娘也是不必她这个母亲关心,总归东拉西扯的,便说到了姑娘头上。”
"姑娘放心,明面上咱们双砚斋和拾翠院从来没亲近过的,这事也不过是大娘子为了四姑娘才闹起来,姑娘只一口咬定不知道就是了。"
君如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皎月,面沉如水,倏地冷笑一声。
“依我看,我就是不知道得太久了,才叫父亲母亲觉着我是真的温顺可欺。这回府才不到一月,不过是为着几句无凭无据的话,就要府里头的大姑娘漏夜前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凌姑姑看着前方摇曳的树影,也晓得自家姑娘为何如此不耐烦,着实是说不出什么话了。
往时府里头主人家的不多,又是整日繁忙,大爷和县君有什么话都是直说的,府里头是清净和睦。
可这林大娘子着实是小手段颇多,太夫人和县君不大懂这些后宅的事儿,也许觉着是巧合罢了,可凌姑姑实在是看得一清二楚,不免心生厌烦。
一阵凉风袭来,凌姑姑手里的素纱灯也跟着晃动。
君如眯着眼看了看前方,大步向前,褙子随风扬起,话里的冷意让凌姑姑都有些心惊。
“这才几日不见,大娘子就这么怕我背地里越过了四妹妹去,看来是还介怀十多年前我阿娘压着她的事呢。既然咱们这位大娘子听不懂我上回的意思,那可就不要嫌这孟府里的人也听不懂大娘子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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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翠院。
巧巧引着君如到拾翠院正屋时,夏小娘站在门外廊下,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见她来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唤了一声“三姑娘”,便侧身让开了路。君如没来得及看她,就被屋里那道声音拽了进去——“进来罢。”
是孟希道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听不出喜怒。
君如跨过门槛,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孟希道坐在上首,林大娘子坐在他下首,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看不出什么波澜。歆如垂手站在角落里,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卓如倒是坐在林大娘子旁边,嘴角微微撇着,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捻了又捻,像是要把那帕子捻出个洞来。君如看到那方帕子的边角已经揉皱成了一团,她看得仔细,却没有让目光多停留。邹嬷嬷站在林大娘子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落在君如身上。季先生不在,想来已经走了。屋里还有两个小丫鬟,一个在添茶,一个在收拾地上的碎瓷片——那茶盏不知是谁摔的,碎得不轻。君如站在门口,没有急着上前行礼。她看了一眼歆如,又看了一眼卓如,然后把目光落在孟希道脸上:“父亲。”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刚好能让人听清,又不会显得在压人。孟希道抬头看她:“过来。”语气淡淡,那两个字却让屋里的空气沉了几分。君如走近,目光仍然落在地面上,像是不敢看他。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林大娘子轻轻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细响。“三姑娘来得倒快,”她说,语气里听不出夸奖,“这事本来不该惊动你的,可偏偏牵扯到你,我思来想去,还是叫你来问一问。”她说到“牵扯”二字时,微微加重了语气,像是那两个字里装了什么东西。君如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