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你是谁？

对塞德里克来说，黑夜是值得敬畏的魔鬼。他不会在黑夜之中联想到宁静，只体会到那可怕的寂寞与死亡。

在这个迅速发展的现代社会，麻瓜们已经不像在霍格沃茨城堡里那样用魔咒或者煤油灯照明。黑夜之中浮现的已经不是点点幽光，而是联结成片的光网，它们将人类心中对黑暗最为原始的恐惧驱逐殆尽。

哥谭却是一个例外。她看上去就像是和愈发现代化的世界脱了节，闭塞的信息、古典的街道、老旧的设施、复杂的小巷......

尽管有韦恩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鼓励着她继续前进，可她仍有一部分的时光停留在了几十年前，如同身体里的沉疴，无法轻易改变。

蝙蝠侠在约定时间前的三十分钟到了场。戈登局长已经在蝙蝠灯旁等待，他尽力保持镇静与耐心，可频繁看手表的小动作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蝙蝠侠并没有直接在盟友面前现身以稳定对方的心理状态，不过，他仍然在附近建筑的制高点处守卫着这位老朋友的安全；至于他的助手罗宾，那孩子有额外的任务。

“汇报情况，罗宾。”

蝙蝠侠在这三十分钟内第三次下达指令。鉴于在戈登警长办公室安装监控的经验，罗宾今天的任务就是用热成像监视警局，捕捉那个神秘人的踪迹。

“没看到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影，倒是有一些猫和老鼠什么的，”年轻的罗宾回答，“我想他可能喜欢卡着时间，就像福格先生一样。（注1）”

蝙蝠侠觉得罗宾的比喻不那么恰当，但任务的加密通讯频道并不适合闲聊，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等等，B！”罗宾的语气突然一变，“我看到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天台上，就在戈登局长背后！但他不是从楼梯走上来的，我敢肯定刚才楼梯间里没有任何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蝙蝠侠并没有在黑暗之中看到任何身影——看来那人还保持着隐身的状态。或许他也正防范着蝙蝠侠。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11：45，发出邀请的人同样早到了一会儿。

“看来这位未知的客人并不是福格先生，罗宾少爷（Master Robin），”阿福同样也在这个加密频道里，他负责在蝙蝠侠和罗宾行动时进行远程支援，“有任何指示吗，先生（Sir）？”

“暂时没有，便士一，随时待命。”

蝙蝠侠简短回应——“便士一”是阿福的代号。

“你也在原地待命，罗宾，”蝙蝠侠说，“当我下命令时，你再行动。”

“好吧，原地待命、令行禁止，这真是太好了……我简直像个童子军，”罗宾小声嘟囔了两句，但并没有反驳蝙蝠侠的决策，“我保证我会听你的话的，B。如果我看到什么其他的异常情况，会立刻告诉你。”

蝙蝠侠射出钩爪枪，整个人从平台上跃起，身后的披风展开，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张开翅膀的巨型蝙蝠。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可以说是在空中闪过，而且悄无声息——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都认为蝙蝠侠真的是一只变异蝙蝠。

“戈登，”变声器改变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稳健，“他已经来了。”

戈登先是回头看向背后的蝙蝠侠，看上去好像一点也没有被这位老朋友吓到；紧接着，他才环顾四周，试图印证蝙蝠侠所说的话。

“……那个人在这儿？”戈登局长迟疑地说，目光找不到落点。

蝙蝠侠不语，只是看向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穿着黑袍的神秘人从阴影中现身，突然出现在空气中，仿佛刚才只是黑暗将他的身形隐蔽了。

“……”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蝙蝠侠静静观察着对方。

神秘人穿着一身不知材质的黑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袍子的长度和袖子的长度都不同寻常，似乎是有意遮盖身体和双手。

露出的下半张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信息，除了那些黑色的胡子——黑袍人戴着一张白色的瓷制面具，面具上苍白的嘴唇微笑着，看起来礼貌又客气。

塞德里克同样观察着这位都市传说。

或许是因为头顶的那对耳朵，蝙蝠侠整个人看上去比塞德里克高大许多。

他站在阴影里，穿着他那身黑色的铠甲——眼部被一种白色的不明材料遮盖，头盔遮住了面容，只有露出的下巴能看出他是一位白人男性，革制的披风垂落至小腿处，结实的作战靴踩在地面上，看似沉重，刚才从高空中落地时却连一声轻响也未发出。

整套战衣把人体肌肉轮廓包裹在内，看上去厚重，却丝毫不显笨拙，哪怕只是静立在一旁，那种凛然也令人无法将其忽视。

蝙蝠侠看了眼目镜上显示出来的数据：

【心率85次/分，警觉】

“你为什么找我？”

塞德里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试图通过思考其他的事情来缓解情绪。

——蝙蝠侠为什么要用这种嗓音说话？这种声音就像是斯内普那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一样，太有辨识性了，不可能是他本来的声音。

自己无厘头的联想让塞德里克不由得乐了一下，差点露出一个微笑——回忆过去是他漫长徘徊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心率65次/分，平静】

“菲利克斯……”

塞德里克也刻意压低了声音，发出一种类似于蛇类吐信的嘶嘶声——他是在罗恩·韦斯莱用蛇佬腔开门时（注2）学会这种发声方式的。

“我想知道他的去向。作为交换，账本给你。”

‘那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心魔的刻薄话语如影随形，‘你只不过是比蝙蝠侠先到了一步，却以此要求他向你分享调查结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公平公正的迪戈里。’

“你的目的是什么？”

蝙蝠侠没问塞德里克是怎么知道菲利克斯和金并的账本的，也没有试图用正常的道德观和塞德里克讲道理——就像是心魔所说的那样。

蝙蝠侠已经通过当时在安全屋内遗留的泥土分析出了绑架者和菲利克斯可能的去向，就算没有这个账本，他迟早也能意识到菲利克斯的失踪和那些非法交易无关。

但他并不打算拒绝和塞德里克的交易，也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与塞德里克达成交易。

“……”

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塞德里克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因为我觉得菲利克斯的失踪和那些连环失踪案有关”。

这个结论只是他的直觉，并不是有理有据的推测，对麻瓜、尤其是蝙蝠侠这样多疑的人没有任何说服力，而且相当虚无缥缈。如果他直接这么说了，蝙蝠侠的下一个问题就会是“你怎么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