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44章
回到俗气厢房里的谢霏雪端坐在椅子上,说:“再晚些的时候,吴家老爷子会来找我,到那时你直接去书房。”
“大人的安危更重要。”逐飞有些犹豫。
“王大人已经让他的暗卫来了。”谢霏雪打着哈欠,说,“方才席间就看到他打手势了。”
话落,逐飞后背一凉,抽剑对准门外,正好站着一个浑身黑色劲装的男人。
两人面面相觑。
“属下明白了。”逐飞低头应下,又问,“大人这么笃定那吴老爷子会来吗?”
“当然。”谢霏雪抿了一口吴府的茶叶,直接让疏桐拿去倒了,说,“吴老爷子哪见过这么狂妄的女子,估计在想我是哪家的人吧。”
“小姐来此已是这吴家天大的福气。”疏桐重新泡了一杯谢府带来的茶,忿忿道,“他怎敢这么怠慢小姐!”
逐飞已踩着屋檐走了,留下王家这位暗卫继续躲在暗处保护谢霏雪。
“无妨,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而横山关的街上又停了一辆马车,循着谢家的侍卫服饰找到谢霏雪住的邸店。
“啊!”谢烟如五雷轰顶一般愣住,结结巴巴地问,“那你们知道宗女在哪吗?”
侍卫犹豫了一下,说:“大小姐先住下,待我等去汇报大人。”
初来此地的谢烟只能暂时听从侍卫的建议,在邸店焦灼等待。
而吴府内的谢霏雪看到机关鸟的传讯不禁沉默,谢烟怎么来的这里。
但她现在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去见谢烟,因为吴柯正走到院门口。
王家暗卫通报后便隐匿起来,吴柯也在此时让人推开了院门。
戎马半生的吴老爷子也没想到这江雪竟知道他要来,此刻正煮好两盏热茶在前厅等他。
当然,谢霏雪用的是自己的茶,留给吴柯的那一杯就是吴家的茶叶了。
“老爷子,坐。”
周身气质不输王室公卿,吴柯只是刚走进院里便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江姑娘。”吴柯板着脸,语气不善,“不知是何方神圣,请您来我吴家闹事。”
“自然是你上头的人。”
皇帝和太子,的确是他上头的人。
这话倒让吴柯犹豫了,莫不成这江雪是城外那群人派来的?
谢霏雪看他不说话,便道:“原来吴老爷子真的上面有人啊。”
坐着的女子撑着脑袋,玩世不恭地看着吴柯。
头发花白的老人死死盯着谢霏雪,不知她到底是不是套话,也摸不清谢霏雪的用意。
“江姑娘,我不过一届商人,兜里再摸也只有银子,没有其他的。”
不论是城外的人,还是对家的人,若看重的是银子这话也能应付。
若看重的不是银子,便只能让她死在横山关里。
“银子是好东西,不过用处也可大可小。”谢霏雪说着模棱两可的话,问,“不知吴老爷子是想要大用处还是小用处?”
谢霏雪话里是借着贿赂说,但传进吴柯耳中便是要活还是要财。
他这些年给城外的人上供那么多,竟然还不知满足吗?
眼中的狠厉愈发深刻,却在将要发作前一刻被谢霏雪拦下。
“不过吴老爷子还是坐下跟我谈谈吧。”
吴柯僵硬的躯体坐在谢霏雪对侧的座椅上,心中想着不论这江雪是哪里的人,直接杀掉就好。
“江姑娘想谈什么?”
“好问题。”谢霏雪仿佛真的在思考,说,“就说说那个阴婚的新娘?你的儿媳。”
不知这话哪里刺痛了吴柯,方才还能坐下的人“腾”的一下站起,手指颤抖着指向谢霏雪。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爬满皱纹的脸上怒意与恐惧交织,在一番天人交战后毅然决然跪在谢霏雪面前哀求。
“求你们,放我的孩子们一条生路,求你。”
所有的狠厉与怒火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只一味地跪地磕头,额前青紫一片都不停歇。
“是我没看好那人,都是我的过错我的罪,我已将半数家产献给你们,袁刺史想要我都没给,求您看在这些财物的份上放过我的孩子们。”
谢霏雪听到这话慢慢蹙眉,原以为这地不过就是贪官污吏,如今看来刺史在其中的参与恐怕有限。
不知太子到底拿了什么消息,怪不得让两位御史来此,还都是世家贵族。
寒门多半依仗背靠世家方有前途,她和王煦来此若有意外,谢家和王家必定倾巢而出。
“吴老爷子该去休息了。”谢霏雪决定先将这老货哄回去,“今夜,希望吴老爷子安分待在厢房。”
吴柯听这话,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但也不敢不从。
佝偻的背影离开,谢霏雪决定即刻传讯于京城,机关鸟飞起后,心中仍不安稳。
谢霏雪自己都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物尽其用向来是她的准则。
最终还是在苍茫夜色中飞起第二架机关鸟,飞向龙武山。
“大人。”是逐飞的声音。
怀中抱着一筐丝帛账簿,从屋顶跳下来。
他看着这些东西藏得严,都是走向城外的帐,就全给谢霏雪带来了,大人肯定看得懂。
谢霏雪翻着丝帛,上面记载的都是财物进出,不乏有万两黄金运出的。
“都是走石梁关的帐。”
账簿越翻越触目惊心,除了金银器物,甚至还有“阴羊”。
给“阴羊”上绑金珠,后用姹女蜕皮,再送出石梁关。
“姹女……这不是剧毒之物水银吗!”素徽惊呼。
谢霏雪重重扣上丝帛,语气有些阴沉,道:“何止,这‘阴羊’,恐怕也是女子。”
阴阳相合方得圆满,这是赵家诓骗北萧皇的话,用的就是姹女丹,再施以所谓转移香火的话术,让北萧皇死心塌地求长生。
昏君夜夜起台焚烧献祭九人,可惜最后自己也死于滔天大火中。
谢霏雪自认平生大部分东西都不在乎。
既不在乎,也无谓喜恶。
唯有一事她无法姑息原谅,那便是妄图逆转生死而致生灵涂炭。
她所有的悲欢喜乐都曾于这样的灾祸中消磨殆尽。
“这石泉洲刺史,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财神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