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落雪渐歇。
山风褪去了方才的凛冽,只余下刺骨的凉,贴着边防哨所的墙面缓缓游走。天地间一片素白,远山覆着厚雪,轮廓沉敛肃穆,连风掠过雪层的声响,都变得低缓稀疏。
一轮换岗的哨声,穿透寒凉的空气,短促又清亮。
陆时衍收回远眺的目光,指尖微蜷,将方才那份翻涌却不敢外露的悸动,死死压回心底深处。
他侧身,看向身侧立着的祁雁。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军装规整笔挺,肩头、帽檐还凝着未化的薄雪,霜色落在乌黑的发梢,凝成细碎的白霜。寒风刮红了他的耳尖,衬得本就清冷淡漠的眉眼,多了几分被风雪磨砺出的凛冽。
全程静默伫立,身姿纹丝未动,是刻进骨血的军人素养。
“换岗。”
祁雁先开的口,声线被冷风浸得微凉,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方才风雪夜里的暗流涌动、方寸拉扯,从未发生过半分。
陆时衍应声,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压得极低。
两人并肩转身,踩着覆雪的石板路往营房走。
雪层松软,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轻响,是这寂静山岗上唯一的动静。路面结着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打滑,陆时衍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步速,和祁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近,避嫌守礼,合规矩。
不远,咫尺相随,藏私心。
一路无人言语。
所有情绪都沉在沉默的脚步里,沉在漫天霜色里。
回到营房楼道,室内的暖意透过门缝漫出来,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却化不开骨缝里浸着的凉。楼道光线偏暗,光影交错,落在两人紧绷的侧肩上,无声拉扯。
祁雁抬手,抬手掸了掸肩头的积雪。
动作利落干脆,力道克制,指尖扫过军装布料的瞬间,几粒碎雪簌簌落地。他指尖泛着冷白,是长久伫立寒风里留下的凉意,指节分明,线条冷硬,没有半分多余的弧度。
陆时衍的目光不经意扫过。
视线停顿半秒,迅速收回。
可心底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涟漪,又轻轻晃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祁雁向来自持。守纪律,守分寸,守着所有不可逾越的界限。可越是这般清冷克制的人,偶尔流露的细微松动,便越是让人心绪难平。
方才风雪哨岗,他眼底藏住的动容,陆时衍看见了。
藏得极浅,又极深。
浅在眼底微光,深在缄口不言。
“手冻僵了?”
陆时衍忽然开口,问话极轻,打破了楼道的寂静。
只是一句寻常的关切,合规、得体、坦荡,挑不出半点错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问话里,藏着压抑许久的在意。
祁雁垂眸,看向自己微凉的指尖,淡淡颔首:“还好。”
寻常应答,疏离又平稳。
他从不示弱,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半分疲惫与寒凉。边防军人,风雪为常,寒暑为伴,这点寒意,本就是职责之内的寻常光景。
陆时衍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宿舍门口,相邻的两间营房,一步之隔。
祁雁抬手握住门把手,指尖刚触上冰凉的金属,身侧忽然递来一样东西。
是一副保暖战术手套。
黑色制式,干净规整,带着余温。
是陆时衍贴身放在口袋里,捂了一路的温度。
“明天早岗风雪大。”陆时衍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他,语气平静无波,像是纯粹的战友叮嘱,“戴着。”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暧昧的措辞,坦荡磊落,全然是同袍相护的模样。
可掌心递出的瞬间,他指尖微紧。
克制,却真诚。
祁雁的动作顿住。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昏暗的光影里,陆时衍眉眼沉稳,神色坦荡,仿佛只是随手递出一件必需品。可他看得清楚,陆时衍的耳侧,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不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