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5
东方域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抵在唇上密不透风。朝晞呼吸不畅,快要喘不过气了。
生怕惊动了深夜造访的两位不速之客,她不敢贸然出声,只得一点一点换气。又实在憋闷得紧,遂微微撅起嘴唇,朝东方域手心里轻轻吹了口气。
一呼一吸间,温热的吐息丝丝缕缕往东方域手心里钻,濡湿而灼热的触感从掌心钻进去,顺着手腕往上蔓延,整条手臂都麻痹了。
东方域蜷了蜷手指,不露声色松开手。余光一扫,方瞧见朝晞额头与鼻尖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到底是寻常凡人,未曾经历过大风大浪,吓坏了吧。思及此,他不觉动容,目光也跟着柔和了些。
朝晞终于得以喘息,轻而缓慢地长透一口气,随即转过脸去瞧身侧之人。只见东方域眸色深邃,直勾勾的注视着她。朝晞不解其意,下意识挑了挑眉。
东方域见状,倏然回神。
他这是操的哪门子心!
卫朝晞这个女人,天不怕地不怕,捉弄起他来没大没小、不知轻重,岂会因这点小事吓出一脸冷汗来。
哼!
念及此,后臀给天雷劈过的领域隐隐作痛,下巴上叫朝晞狠劲儿揉捏过的皮肤也跟凑热闹似的,热火朝天地燥热起来。不由把眉头一拧,恶狠狠瞪了朝晞一眼,以解心头之怨。
朝晞呢,属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着了。刚从东方域的掌心下解放出来,正感激不尽呢,不期想莫名遭了对方一记白眼,颇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呢!
然眼下的光景,并非跟东方域理论的好时候,只得按捺住满腔疑云,只待事情解决后,再向他讨个清楚明白。
冬夜寒冷,呵气成霜。两人屏息凝神,掩身于书房屋顶。
这是一座一进四合院,与朝晞居住的小院布局相同,院落环境安静,设施齐全,较她在现实世界里姥姥留下的两居室宽敞许多。
刚住进来的时候,朝晞不禁感慨,怪不得这个世界的凡人挤破脑袋想要修仙。单拿这样安逸的居住环境而言,寻常人家的孩子见了,任谁不心生向往呢。
正思忖间,垂于身侧的右手让东方域轻轻碰了一下。
朝晞渐渐收拢心神,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瞧。
隆冬天气,庭院内静悄悄的,两道人影步伐轻盈,不多时便绕过院内开得正艳的红梅,行至正房门前。一个矮瘦,一个高挑,一前一后相距十来步的距离,全程没有交流。
地上积雪及脚踝厚,两个人踩上去却不闻半点声响,可见身手不凡。
朝晞暗自喟叹,什么时候她也能如此无声无息在地上行走呢。
正自出神,忽见走在前面的矮瘦身影行至书房门前,倏然顿住脚步,只见他慢悠悠侧过身子,身形一闪,顺着逼/仄的门缝钻了进去。
朝晞心头一紧,回身与东方域对视一眼,见他微微颔首,这才惊觉那人影并非是个活人,而是个人形状的纸人。
跟在后面的高挑身影身子一僵,明显是怔住了,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视线扫过左侧的墙角,随即纵身一跃,跃上了书房屋顶。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朝晞倒吸一口冷气——
果真是暮天遥!
三人面面相觑。
东方域最先回过味来,遂从袖中取来隐身符,隐去三人身形。而后使法术挪开一块琉璃瓦,只见那纸人又恢复寻常人模样,用力吸了吸鼻子,一面于书房内仔细搜寻着什么。
及至此刻,朝晞总算看明白了,这个纸人靠嗅觉搜寻目标。
看这架势,无疑是奔着东方域而来。
搜索了一番没有收获,纸人突然调转方向,轻飘飘朝卧榻的方向行去。
三人掩身的屋脊正对着床榻,那纸人在榻前深吸一口气,煞白的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容。裂开的嘴巴形似弧线上打满了补丁,口中没有牙齿,亦无舌头,空洞洞的口腔恍若没有尽头的无底洞。
朝晞悚然一惊,猛地挺直脊背。
只当她要摔倒,东方域忙伸手揽住她腰。
就这一片刻的疏忽,脚下的琉璃瓦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气息最为明显的床榻上空荡荡的,那纸人愤怒抱头,口中不住发出“嘶嘶”的怒吼。此刻听见动静,遂悠悠仰起头,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直瞪瞪的视线朝屋顶扫来。
屋内光线昏暗,隐约能看清纸人的面部轮廓,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泛着泣血的红光,像是能将人吸入其中。
屋顶上的三个人分明用隐身符隐去了身形,却仍是叫那纸人发觉了踪迹。
东方域暗叫一声“不好”,揽着朝晞就要退开。
疾雷闪电蓦地划破夜空,凉飕飕的夜风横扫而过,卷起地上残雪直扑人面。只闻轰隆一声,脚下的书房炸开,四处飞沙走砾。
眼前雾蒙蒙一片,看不真切。
风雷滚过之后,四周又是一片寂静。
朝晞睁开眼打量一圈,东方域与暮天遥早已不知去向。
虽不愿承认,此情此景,再明显不过,她落单了。
朝晞只身站在空荡荡的庭院内,那纸人变成巴掌大小一个,紧紧贴在她额头,口中不住呢喃:“明明是这个味道,为什么不对呢?”
听语气,倒像是疑惑极了。
要了命了!纸人没有舌头,却会说话,怕不是背后操纵之人的千里传音。
有人在暗地里窥视吗?!
意识到这一点,朝晞不禁毛骨悚然,她一个睁眼只知读书、闭眼琢磨兼职赚生活费的大一新生,何曾有过此等凶险可怖的遭遇。
极端恐惧之下,贴身衣物都叫冷汗打湿透了,黏糊糊的紧贴在后背,黏腻而束缚。
一阵疾风吹来,通身筋骨寒凉,朝晞不由打了个寒噤。哆嗦着举起袖子嗅了嗅,除了苦橙花熏香的味道,什么都没闻出来。
也不知这阴森森的纸人靠什么味道寻人。
遂硬着头皮乍着胆子问:“你说的是什么味道?”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嗓子发紧,喉咙嘶哑得厉害。
纸人忽而咯咯笑了起来,说:“人肉的味道啊!”
读书的时候,同学们常用“银铃般的笑声”形容笑声清脆悦耳,目下光景,朝晞听着纸人清脆的笑声,只觉得浑身寒毛卓竖。
正搜肠刮肚思索应对之策,忽见纸人从她额头抽身离开,翩跹落至脚边的空地上,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不过眨眼功夫,竟分裂成数十个一模一样的纸人。
巴掌大的纸人手拉手围城一个圆圈,将朝晞团团围住。
隐隐有箫声自四面八方传来,纸人随着欢快的旋律边唱边舞。舞动的纸人逐渐变大,不过几息,身形竟变得如同寻常人一般大小。
这场面……朝晞并不陌生,正是幼儿园的时候,六一儿童节与小朋友们一起表演的圆圈舞。
分明是欢快的旋律,却叫那帮姿势僵硬、面容诡异的纸人跳出葬礼的氛围。
朝晞僵立原地,四肢都僵硬了,不知是冻的,抑或吓的。
今夜出门走得急,并未带上新得的弯刀,慌乱中,朝晞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碧玺戒指,还未来得及思考,数十个纸人悬立于地面,纷纷朝她袭来。
意外来得太快,朝晞躲闪不及,忙抬袖遮住头脸。
然那纸人是使了法术的,薄薄一页纸锋利如刀刃,斜斜飞来,径直穿透她挡在眼前的腕骨,直刺入眉心。
只觉脑袋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朝晞身形一歪,当即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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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绵长而深沉,朝晞又做了那个梦。正是穿越之前,意识丧失之际,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