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前路
南霜筠没有说那些应该说的话,安慰闻淮衍不要难过。
她只是想告诉他,闻淮衍,春天来了。
那些蕴含的意味被她亲手用花送到闻淮衍手中。
他有些呆愣愣地接过,像是失去了言语。
南霜筠有些好笑地将他从地上拉起,再把他扶起出门。
眼睛具有趋光性地追随,闻淮衍在大雪里看见了等同的花。
确实如南霜筠所言,菩提花落了整院子。
不是零散的花瓣,是整朵整朵地落下,像是某种未言明的誓词,写满了决绝。
他近乎急切地偏头寻找南霜筠的视线,具体想寻找些什么他还未曾可知。
只是从内心里无端生出的躁动,需要在南霜筠的眼睛里得到平息。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闻淮衍只是一偏头,就看了南霜筠那双笑着的眼睛。
她这段时间经常笑,闻淮衍发现了。
当然,他也知晓那笑是对他的安抚,像是疼痛的镇定药,以不可查的剂量缓慢转变一种注定衰败的轨迹。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可是她还是笑了。
很明媚的笑,闻淮衍忽然失去了可以形容的词语。
“闻淮衍,院子里那棵梨树也快开花了,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看吧。”
那句话像是拨云见日一般,闻淮衍觉得漫天大雪都成日光的投射,在他的眼里汇聚成南霜筠的样子。
那些浅淡的泪以一个义无反顾的姿态落在雪里,隐没不见的同时,闻淮衍也笑了出来。
那笑不洒脱也不释然,还有着挥散不去的苦涩,但闻淮衍还是尽力让他的笑好看些。
“南小姐,一定会有机会的。”
“好。”
这些对话隔绝牺牲与愧疚,以及爱与被爱。
只是单纯的属于南霜筠和闻淮衍。
就像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并肩看这一场雪。
没有人能说明未来,但在这一刻,他们在天空流下的眼泪里,所看见的,是一场尚未命名的春天。
闻淮衍已经醒来,那么这趟瀛山之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也该离开了。
走的那天,他们没有看见沐云,紧闭的大殿和这瀛山之巅尘封的时间一样,任凭风雨也屹然不动。
但南霜筠和闻淮衍还是在庙门前看着虬仙的牌匾跪地磕头,无论过程如何,确实得感谢沐云救了闻淮衍。
回去的路相比来时快了很多,不过几天就到了西州国和南蜮国交界的地方。
这一路,闻淮衍显得有些沉默,即使交谈都心事重重。
南霜筠看出来了,却没多说什么。
达到交界地方时,他们遇见了一户农家,是一寡母带着幼儿,误以为南霜筠和闻淮衍是一对路过的小夫妻,她担忧两人深夜赶路危险,善意地让两人在她家暂住一晚。
屋子简陋,再也找不到多余的房间,南霜筠倒也没否认再多添主人家分房的烦恼,就这么应了下来。
闻淮衍看到南霜筠的举动也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孩子还小,怕生的很,缩在母亲怀里偷偷打量闻淮衍和南霜筠二人,即使二人都对孩子温柔笑笑,可那孩子还是有些羞怯地从他母亲怀里跑开了。
那母亲看着南霜筠和闻淮衍气度不凡的模样,也没好意思多呆在两人面前,只是引着二人到了房间,嘱咐了两句就也离开了。
很朴素的一间房,甚至称得上简陋,南霜筠打量一番,就看向闻淮衍。
“你今晚好好修炼□□内灵力吧,这段时间赶路都没时间让你静下来去感受一下。”
闻淮衍是能修炼了,但修炼不意味着他所有的实力都回来了,虽然如今他的境界还是涅槃境,可是实力却大打折扣了。
就像他的身体被人挖走了内里成了一具空壳,现在只是在他的身体里重新种了一颗种子,而他需要用时间让那颗种子重新长成参天大树。
这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而南霜筠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能陪着他。
她想,就在这里分开吧。
那个济世的闻淮衍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她也有必须要去面对的抉择,他们谁也帮不了对方,有些路只能他们自己去走。
南霜筠的话没有说明,可是闻淮衍听懂了。
或许说不是听懂,因为这些全是他这一路上的困扰。
这段时间的受伤,让他依赖南小姐成了像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他目之所及的,全是南小姐的眼睛、影子和温度。
这些让他感受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欣喜的同时,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痛苦。
那些痛苦来自于他自己,让他一切挣扎和反抗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像是一株向阳生长的花,在南小姐的照耀下成长,而一旦缺少了阳光就失去了艳丽的色彩。
这不是他想要给心上人的喜欢。
他的喜欢应该是盛大的,盛大的像天空一样,无论南小姐想做一场风还是一只鸟,他都能给她足够的自由。
同时他的喜欢还应该是强大的,强大的不让每一场风雪落在南小姐的发上。
最后,他的喜欢是要刚刚好的,不是南小姐的困扰和阻碍,而是让她觉得那个和闻淮衍的未来是美好和充满期待的。
但现在,这些都太不合时宜了,而最不合时宜的,是闻淮衍自己。
所以当他和南霜筠安静地看完那场雪,他就知道,他应该离开南小姐了。
像是借树蜿蜒而上的蔓,过多的依赖只会让树的生机流逝,最后成为死亡的养料。
他想做的,是树,是和南小姐并肩而立的树。
在漫长的岁月里,即使不相依相偎,也有抵抗风雪的力量。
“南小姐,我们明天就在这里分开吧。”
闻淮衍直接了当,即使浓稠的眷念涌上了他的喉咙。
“好。”
南霜筠想再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其实没什么要说的。
既然说了会一起看梨花盛开,那么,就一定会有再见面的那天。
闻淮衍也没再多说什么,说得越多越会将那些心思袒露在南霜筠的面前。
他只是深沉又克制地看着南霜筠,像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