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晚风藏夏意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刚一下课走廊便瞬间涌进了潮水般的喧闹。
而这时季辞桉握着笔，作业本上的演算步骤写的歪歪扭扭，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前方的座位微微一动，沈叙忱收拾练习册的动作很轻，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在乱糟糟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班长大人，等下要不要去小卖部？”
他转过头，语气温和：“晚自习前没来得及买水，刚好顺路,到时候回教室也方便。”
季辞桉抬头看向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轻轻颔首：“好”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教室，晚风裹着盛夏的炎热扑面而来，路灯把两道并肩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小路面上。
槐序二中的小卖部挨着篮球场，傍晚总有打完球的男生扎堆围在冰柜前，汗味混着橘子汽水的甜香，是独属于高二夏天的味道。
沈叙忱熟门熟络的拉开冰柜柜门，指尖在一排饮品里顿了顿，拿了一瓶常温的柠檬水，又顺手拎起一瓶季辞桉常喝的蜜桃乌龙，转身递过来。
“冰的太凉，晚自习吹空调容易头疼。”
他解释得随意，仿佛只是顺手之举，可季辞桉清楚记得，自己只在某次自习随口提过一句不爱冰饮。
指尖相触的一瞬，和下午落座时的意外磕碰一模一样，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顺着皮肤一路烧到耳根。
季辞桉飞快接过饮料，低声道了句谢谢，目光不自觉飘向旁边空旷的篮球场。
皎洁的月光落在篮网上面，轻轻晃悠，又让他想起前阵子无数个傍晚，他坐在看台整理班级台账，总能捕捉到一道悄悄落在自己后背的视线。
原来那些漫不经心的凝望，从来都不是错觉。
“在看球场？”
沈叙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唇角弯起一点浅弧，“周五写完信，我就在这边坐了很久，怕太唐突，一直没敢当面交给你。”
季辞桉喉间微微发紧，攥着饮料瓶的手指微微用力，瓶身凝出的水珠浸湿了掌心。
那封锁在自家抽屉深处的信，信上面全是字字剖白心意，他整夜翻来覆去回想，却始终没鼓足勇气主动提起。
“那个…阿叙…我……。”他小声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沈叙忱脚步顿住，侧过身看向他，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没有急切的追问，没有逼迫的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下文，就像他白天递出考点清单时那样，愿意留出一整个悠长盛夏。
季辞桉垂着眼，盯着地面交错的影子，慢慢整理纷乱的心绪。
分科之后两人分到同一个理科班，朝夕相处的日常早就让心底的好感生根发芽，只是少年人的腼腆，从不敢戳破那层薄薄的心意。
沈叙忱的坦诚和耐心，像夏夜温柔的风，一点点吹散了他所有局促与不安。
“我没有不接受，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抬眼，撞进沈叙忱盛满暖意的眼眸里，“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我懂。”
沈叙忱弯了弯眼，伸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发顶，动作克制又温柔。
“我说过，整个夏天都可以等，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因为强扭的瓜不甜,我愿意等着你,告诉我个准确的答案。”
两人沿着操场外的林荫道慢慢往教学楼走，路过宣传栏时，贴着下周月考的考场安排。
沈叙忱停下脚步，指着上面并排的两个名字说到：“真巧，我们考场挨在一起，到时候要是理科大题卡壳，还能麻烦班长多指点两句。”
“明明你的理科比我好得多。”季辞桉忍不住弯起嘴角，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紧绷，彻底松了下来。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预备铃刚好响起。
各自坐回座位，季辞桉刚低头翻找物理卷子，桌下便悄悄的递过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纸。
他趁着班主任转身板书的空档，偷偷展开：【晚上回去可以慢慢看头像，不急,不管你选不换，我都没关系。】
笔尖在纸条空白处顿了顿，季辞桉用极细的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月牙，折回去，借着转身放课本的间隙，悄悄塞回旁边人的手心。
这时他抬头看见，沈叙忱正捏着便签纸，低头看见月牙图案时，肩膀轻轻颤了颤，握着笔的手顿了好久，连刷题的节奏都乱了。
整节晚自习，两人没有再传纸条，也没有多余的对视，却莫名多了一层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季辞桉对着物理难题不再心神不宁，偶尔卡壳，抬起头就能看见,坐在自己位置前的那个少年工整的解题草稿，思路豁然开朗；
沈叙忱做题间隙，总会下意识往后瞥一眼，看见班长认真蹙眉的模样，心底就满是安稳。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住校生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走读生结伴往校门口走。
季辞桉背着帆布包走出教学楼，发现沈叙忱骑着自行车，在梧桐树下等他,本来今天季辞桉和沈叙忱应该在寝室睡的,可他俩家长帮他们请了假，让他俩回家睡。
“顺路送你到沿河小路吧，晚上这条路人少。”
沈叙忱把单车脚架撑稳，自然地接过他肩头不算沉重的书包，挂在单车前梁，“傍晚那条路傍晚看着好看，天黑之后路灯间隔远，不太安全。”
季辞桉没有推辞，轻轻坐在单车后座，双手拘谨地搭在身后的车架上。
晚风掠过小路，吹起前面少年的校服衣角。
自行车匀速的碾过路面，沿途只剩虫鸣和车轮滚动的轻响。
沈叙忱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慢悠悠聊着班里的琐事、月考的重点，避开暧昧的话题，只给足松弛的相处空间。
“周末整理的考点清单，后面还有补充的易错点，我明天早读带给你。”
“下周体育课自由活动，要不要留在球场边，我教你投两个篮？不用勉强，就当放松。”
“之后晚自习如果留下来补差，我可以陪你一起。”
细碎的邀约，藏着小心翼翼的偏爱。季辞桉靠在微凉的金属车架上，望着前面挺拔的背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到了沿河小路的岔路口，沈叙忱停下车，把帆布包递还给季辞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