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二章
他当然知道那是哪里。
恐怕连选定那个地方的琴酒都不可能想得到,他能这么快就猜出位置。琴酒的设想里他们应是会通过技术手段或者其他推断找到大致的位置,然后在大概最后一两个探员被杀之前抵达现场。
而组织肯定也准备了很多人力在附近包围,可以给前来的FBI甚至警察造成重大的损失,顺便抓他回去。
他不会给琴酒这样的机会。
——他当然会一个人去。
目的地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他们这一世有过很多与仓库有关的经历,他第一次见到琴酒时那个基尔和其父亲相会的仓库、后来烈火帮的仓库……那些都曾有过他们重要的回忆,但它们都已经毁在爆炸或者大火之中了,就像大部分与组织相关的被发现了的地方一样,留不下其存在过的痕迹。
这次的目的地是他这一世从未去到过的地方,他却对其非常熟悉。他曾检查过它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附近的环境,对它的每一处都曾了如指掌。
——那是前世他叛逃前与琴酒将会面的那个地点,他曾想要在那里抓捕琴酒,却连琴酒一面都没能见到。
而这一次,也许是命中注定吧,冥冥之中他又将回到那个地方,只是猎人和猎物对换了身份,等待的人变成了琴酒,被狩猎的却是他自己。
“前面路口右拐,然后停车。”赤井突然跟卡迈尔说道。
卡迈尔照做了,但停车以后,却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他。
“把车开到我发你的地方,车钥匙藏到老地方。”他用手机提前给卡迈尔发了地址,删掉了自己手机中的消息记录。
然后独自往不远处的仓库走去。
他知道琴酒肯定做足了准备,他一个人来就没想着会能够全身而退。他也不是来打架的,他完全可以接受被琴酒抓回去,然后想办法被送进实验室里,继续寻找父亲的踪迹。
他需要思考的只是怎样救下剩余的那四位同事。而FBI应该可以从卡迈尔那里得知这个地点,后续进行接应。
可就当他快要抵达的时候,他的胸口却突然像是被什么剧烈地撞击着,痛苦随后袭来,将他卷入了黑暗之中。
就像他前世没有在这里等到琴酒一样,琴酒今生也没能在这里等到他。
赤井是被呛醒的。
他忍不住咳了几声,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像是一个私刑室,他被绑在类似于手术台改造的床上,床面很窄,上半身被抬高,是一个比起躺着更像是坐着的姿势。他的手脚上应该是带电极的束缚带,冷水从他脸上滑落到肩颈,顺着他被扒干净衣服的胸膛渗入台面,身体里能感受到麻药残留的痕迹。
他推测自己是因为惩罚昏迷后被人发现,补了麻药然后带到了这里。对方的检查还挺细致的,他的上衣被扒掉,裤子也全面换过,就连牙齿里藏着的发信器都被找到了,值得一句称赞。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那几个同事是否还活着。
如果在昏迷过程中又经受过惩罚的话,他自己是很难从身体上感觉到的。
“醒了。”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看到干邑从他身后走到身前,坐到距离他约一米之外的椅子上。
是干邑的话,估计就是私仇了。他逮捕了白兰地,但干邑当时并不在场,所以幸免于难。
白兰地人缘还行,底下成员想为他报仇也正常。
“几点了?”他平静地问道。
“你还有空担心别人。”干邑嗤笑了一声,“剩下那四个里,快死到第二个了。”
也就是已经又有一位同事在等待的时间里死去,而且推测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估计惩罚已经在他昏迷时受过了。
他得抓紧时间逃脱才行。
他身处的这个房间不大,三面都是无窗的水泥墙,他正对的那一面则有一扇门。白兰地坐在靠门的角落里,身旁有一台计算机和一台设备,连接着他身上的电极。
白兰地手里拿着的看起来是个遥控器,估计就是控制电极的。
而另一侧的墙上则挂了不少工具,没有非常明显的违规的武器,都是常用的老虎钳、剪刀等等,但放在这个房间里,它们的用途估计就跟正常的区别不小了。
他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没有看到水源,但他显然是被水浇醒的,所以他背后一定有洗手池、水桶或者类似的物件。
他试图靠言语让干邑靠近他。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除了他自己。干邑一看就带了枪,他唯一有可能成功逃脱的方式就是在干邑近身之后想办法伤害他,然后用干邑身上的物品来解决他现在的困境。
但干邑显然也想到了这个。
在赤井显然状态恢复了之后,他按下了开关。
电流刺激带来的是痛苦和难以自控的抽搐,干邑给的强度并不算高,但足以让他一时失去反抗的力气。
干邑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白兰地的。
但说实话白兰地的事情他将其抓回去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过了,审讯不是他负责,如果透露出跟组织相关的情报的话,会有人整理给詹姆斯,然后詹姆斯会给他看,分辨其中的真假和意义。
所以他也回答不了什么。
但干邑显然不这么认为,或者说如果真是这样就更令人生气了。自己如此在意的老大却只是他人功勋簿上的其中一笔,并没有被人在意着。
干邑咬着牙,从墙上取下一把手术刀,扎进了他的膝关节里。
可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远比不上他这一日后来又经历的那三次惩罚要让他难以接受。
他不需要问干邑就知道,加上托尼的话,全部的五个被抓到的FBI同事都被杀了。唯一庆幸的是没有更多的惩罚降临,他希望这意味着没有人因为去找他而惨遭毒手。
那之后就是漫长而暗无天日的折磨。
一开始只是毫无章法的暴力,干邑想要将仇恨和愤怒发泄在他身上——有时候是拳头,有时候是锐器,有时候则是锤子和钳子。
而他不去想之后是否还能狙击,或者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的事情。
在干邑不在房间里的时候,他更多的会想起琴酒。
收到视频之后时间太紧迫,他没有时间反思和回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他现在什么可以做的事情都没有,刚好只剩下可以用于思考的时间了。
可越是回想,他就越是清楚地意识到,并不是哪一次出现了问题,也不是琴酒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琴酒一开始就没有变节。
那些曾让他开心过、得意过的合作或者交易都是他一厢情愿的相信,从他回到日本再一次见到琴酒时,他就已经落入琴酒和组织的陷阱中了。
他也确实有过这样的猜测,一直都有所提防。他从不跟琴酒预告FBI的行动,也不跟琴酒介绍FBI的同事,但哪怕他这样戒备着,还特地让优作先生去重新设计FBI的暗号,却还是没能防住琴酒对同事们下手。
琴酒的切入点是哪里?
他回想着那五个被逮到的同事。
一个多月前刚见过琴酒的亚伦并不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