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倾千金
说完，吴嬷嬷甩袖离开，似乎不想和她多纠缠，铁了心的要将她发卖走。
自从变成明珠之后，在她身上发生的桩桩件件事情，都叫她无力抵抗，甚至谈何改变，她究竟还能做些什么，让自己命运不至于凄苦凋零。
至少，不愿认命是林沅璟最后的坚持。
点灯，搭台子，缠红绸，入席需十两金，入了席才有资格参与拍卖。
“娘子，待会儿上了台子，就要撤走屏风了，娘子不是花魁出身，没法儿点着名册见客，看娘子你自个儿有没有才艺，可以展示下，这样也好快些结束竞拍，少受那些腌臜气。”
管事娘子一边给林沅璟做着最后的打扮，一边细声劝着林沅璟。
林沅璟点头应承着，但心里早早做了打算，摸着袖子里藏起的剪刀，她要的是逃跑，彻底离开这儿，她要去找皇兄，而不是被哪个男人买走。
“好了，娘子。”管事娘子说完，又朝外面伸长脖子喊了声：“外头的，里面好了，进来送娘子见客。”
“好嘞，来啦。”
随着这一声应答，外面的嘈杂声又高涨了许多。
“真是世风日下，现在什么货色都可以叫价竞拍了，放以前可是只有花魁娘子才能如此这般。”
“是呀，这位公子说得对，脸面都没见过，还要十两金才能入席，花魁至少是咱们看着选出来的，花魁宴席的十两金，至少咱们出的心甘情愿，这明珠是谁，谁认识啊？”
“对啊，对啊……”
……
吴嬷嬷见这场面，却笑弯了嘴。
她不急不慢地上了台子，摆手道：“吴嬷嬷我做人，各位是知道的，要是花魁，那可是指着名册见人的，各位以为凭自己能坐到花魁跟前吗？但这位明珠，老身我打包票，是花魁的料，而且纵使各位钱袋子紧张，也可在台子下饱个眼福。”
“这个好，这个好，看着美人吃个饭也香啊，以前那些娘子，选上花魁之后，哪个还肯跟咱们吃饭？能上前聊上几句的，都得是做官的，咱们看都看不着。”
见底下的人聊开了，吴嬷嬷安排管事娘子上前看着场子，自己悄摸儿上了三楼。
推开房门，吴嬷嬷扇着酒气：“这是喝了几壶了，范大人刚刚那场面你也看到了，明珠一坐上那台子，这些罪可少不了受的，要我说你干脆直接带回家，自己关着门来怎么调教都行，不然你这么看着不难受？”
范睦守摸上滚烫的眼尾，沉声道：“无妨，吴嬷嬷只管做事就好，本官自有打算。”
吴嬷嬷应了声后，就直接退了下去，只摇头感慨明珠命苦，嘟囔几句这些做官的真是变态，好好地娘子，非要拿去折磨取乐。
底下的管事娘子，看见楼上的吴嬷嬷摆手施令后，便架着林沅璟登上了台子，待林沅璟整理好繁杂的衣裙后，那拦着众人的屏风便缓缓撤走了。
听着底下鼎沸人声，便知道今夜怀芙楼的灯，又要多燃几轮了。
范睦守听着动静，将房门打了个大开，他盯着那桀骜姝色，看着她面前那些蠢蠢欲动的众多欲念，仰头饮尽杯中酒。
所谓驯服，就是要舍得。
咬人的兔子，要舍得让她被群狼环伺，不然她怎么会学乖，她还会以为她照常荣贵安稳，手段于范睦守来说，从不是错，无论是人心还是地位，得不到，只说明他手段还不够。
只是舍下之后，他胸口有丝细细刺痛，正钻入他心，叫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撤下屏风之后，林沅璟捏紧了袖口，看着底下一双双陌生的眼睛，她顿时全身绷紧，只觉得自己和那门外摊贩手里的物品，别无二致。
而台下的人，都挤在台子边上，努力伸着脖子打量着她的姿色，满意者交了十两金入席等待竞拍，挑剔者，在一旁不是指着她的手说两句，就是说她裙摆笼脚，恐脚不美，便摇头离去。
赞扬也好，嫌弃也罢，今晚这一切，都让林沅璟十倍恶心，她僵硬的表情之下，无声呐喊，咬牙忍泣，她此刻很想见到皇兄，让他带自己逃离这一切，只要能自由，去哪里都可以。
“席位已满，起拍二十金！吴嬷嬷为了答谢各位，降低了起拍价，各位都有叫价资格，大家不为拍得美人，也可竞价添个热闹。”管事娘子说完，就躬身退下。
“二十金！”
“二十五金！”
“这也看不出明珠娘子擅什么技艺，别万一买回去，是个粗鄙的，除了暖榻别无他用那可毁了，各位还是小心出价，我二十六金。”
“对对对！也没见说话，别万一是个结巴呢，我二十七金。”
……
叫价才过去一刻钟，管事娘子就拿了名册上来，里面都是愿意出价的人，若林沅璟有看上的，吴嬷嬷可以帮她叫停竞价。
大概是范睦守从没摸清楚过，林沅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因为从没见她为谁心动过，这让范睦守很是好奇。
但林沅璟看着名单对着来人，微狭双眸，摇着头。
“竟一个也看不上？”范睦守站在门边，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揣度起来。
她究竟想要什么？
林沅璟揣了揣袖子，招手让管事娘子来了跟前，附耳说了几句后，管事娘子便端上一方琴来。
她将琴摆在跟前，也不着急弹，而是不停地撇向西南方一角，仿佛是在查看西南角那人的动静，好决定自己要不要弹琴，弹什么曲子。
而这一切都被范睦守看在眼里。
见她端上琴后，西南一角传来苍老的嗓音：“不过做做样子罢了，逛花楼几十载，什么样的娘子老夫我没见过，就这明珠能让我交十金入席，已是顶顶好了，我看她是卖不过三十金的，弹琴谁不会？楼里的娘子最爱弹些高山啊流水什么的，附庸风雅好没意思。”
林沅璟听着西南角的动静，便抬手轻拂过琴面，自她病后便好久没抚琴了，最后一次还是抚给阿妍的，没想到再次抚琴，竟是在此处，造化弄人，命途奔波。
她右手轻勾指尖，左右揉吟按弦，一阵幽怨压抑琴音传出，刹那间所有人屏息聆听，左手轻抬转换，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