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挑衅
战马行至都督府侧门。府内仆连忙上前牵住马缰。
洛砚辞俯身,手臂托住她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阶下吴谦静立等候,躬身行礼,语调平和,藏着恪王递来的试探:“将军回来了。殿下还在堂中等将军继续宴饮,邀请将军一同赏美人。”
洛砚辞怀中人重量轻软,他臂弯收稳,声线平静无起伏,不卑不亢:“怕是要辜负恪王殿下的美意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吴谦,不刻意张扬,却立场分明:“本将的美人受了惊吓,眼下需要我抚慰一番,还请吴大人同恪王殿下说一声,改日回了帝都本将亲自去恪王殿下府上赔罪。”
洛云嫣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心下了然,恪王这是想用美人拉拢兄长。可惜恪王压错了宝,兄长对美色向来无动于衷,这么多年身边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倒像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
甚至上次在他书房的榻上,她满心只想着配合他演戏,顾不得别的,此刻回想起来,才觉出他靠得那样近,近到鼻尖几乎贴上她鬓角,却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那块布料。
吴谦唇角浮起浅淡笑意,话里藏锋,轻缓回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殿下听闻将军携人归来,便料到或许有变故,只是惋惜这场筵席作罢。”
顿了顿,他微微抬眼,补充一句,分寸拿捏得极妙:“只是将军需记,殿下这番盛情,难得一遇。”
洛砚辞眸底不起波澜,淡淡颔首:“自然记得。劳烦大人代为回禀。”
“如此一来便不多叨扰了。”吴谦拱手退让,不再拦路,眼底却已记下方才一幕。
披风裹着她,隔绝旁人视线,他稳稳迈步踏入府中回廊,一路径直送她回院落房间。
房门合上。
洛云嫣被他放在床榻之上,抬眼环顾四周,还是原先的布置。
只是床的四角,各悬挂着一枚银风铃。银铃纤细,垂着细碎银穗。
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前世嫁人之前嬷嬷同她讲过各地新婚风俗。
而在常州,新人洞房之时,便要在床角悬挂风铃,屋外守着的人,可以借着铃响,推算时辰。
目光落在那四枚风铃上,心头狂跳不止。
兄长,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
纷乱念头在心底盘旋,她不敢继续深想下去,垂着眼,指尖不自觉攥紧披风布料。
洛砚辞站在床边,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解释其中缘由:“常州城内外,早已传遍我纳潭月为妾的消息。”
“潭月已经被我悄悄送去南郡安置。眼下情势,只好先委屈你,再陪我演一出戏了。”
他抬手,轻轻扶着床沿。木床微微晃动,四角悬挂的银风铃跟着轻轻震颤,细碎清泠的铃音,在安静房间里缓缓漾开。
洛云嫣耳尖通红,垂着眸子不敢抬头。她前世为人妻,自然明白这铃声的用意,只是她不明白这场戏要演到何种地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恪王殿下,留步!”房外的庭院骤然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满室旖旎。侍卫恭敬阻拦的声音清晰透门而入:“将军暂时不便见客。”
“本王来给大司马听听时辰。”萧槊的笑意散漫又张扬,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戏谑,字字冰冷刺入耳膜,摆明了是要当众折辱洛砚辞:“帝都流言纷纷,都说本王与将军夫妻敦伦最是长久,皆是因大司马常年孤身,无人暖榻,无人人伦。”
“今日本王便亲自守在这儿,好好记个时辰,看看坊间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他话音未落,更是肆意扬声,对着院外围拢的下人仆从高声起哄:“在场众人皆可下注赌上一赌!今日便瞧瞧,闭门独处的时辰,是本王更久,还是大将军更久!”
周遭立刻响起细碎的附和议论,此起彼伏。
“我压将军!将军沉稳自持,定然不输!”
“我压恪王殿下!殿下素来肆意不羁,必然更胜一筹!”
萧槊笑声朗朗,底气十足:“本王压自己。”
字字挑衅。
他与洛砚辞虽然暗中较劲多年,但自小一同习武,情分虽不深,倒也有几分。如今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儿坐了龙椅,洛砚辞要是被拉拢到那边,自己便少了许多胜算。
他也素来看不惯洛砚辞那一身清冷端方的模样。堂堂大司马亲封的摄政王,权倾朝野,偏生得一副不近女色、无欲无求的做派,衬得旁人都是俗物。他几次三番送美人过去,洛砚辞连看都不看一眼,原封不动退回来,连句客套话都没有,让他面子上着实难堪。
今日终是逮着这般绝佳机会。他便要借着风月玩笑,撕碎洛砚辞万年不变的淡漠表象,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沦为全帝都的笑柄。
门内,喧嚣入耳,清晰无比。
洛砚辞眼底的温柔瞬间尽数敛去,染上一层沉沉的冷色,周身温润气场骤然冰封。他指节猛地攥紧,骨色泛白。
世人皆知他洁身自好、克制守礼,萧槊偏要以这般龌龊戏谑的由头,当众窥探他房中动静,拿他与云嫣的清白私事肆意赌笑,字字句句,都是蓄意羞辱。
他薄唇紧抿,身形微沉,当即便要起身推门离去,斩断这场荒唐闹剧。
“兄长莫走!”洛云嫣连忙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细弱又急切,“他这般大张旗鼓堵在门外,还故意起哄挑衅,为的就是激你现身。你此刻一旦推门出去,便是正中他下怀,反倒坐实了这场荒唐谈资,让旁人肆意揣测。”
洛砚辞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眉眼,心头怒气被一丝柔软抚平。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微凉,眼神认真而郑重:“我怎么能让你,沦为世人肆意取笑的谈资。”
“他们又不知这房中是何人,若此刻在的真是潭月姑娘,相信她亦会以大局……”
话音未落,一道霸道炙热的吻骤然覆落,狠狠截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她猝不及防一怔,睫羽剧烈轻颤,分不清是体内未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