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大巴在省道上晃得厉害,车厢里一股子柴油味,这也就算了,还混了些汗味,搅得空气黏糊糊的。
甚至坐也坐不舒服,坐久了硌得屁股生疼。
梁裕生靠在窗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半梦半醒,只觉得后颈全是汗,黏糊糊地贴在衣领上,实在算不上舒服。
【叮!检测到周围人群产生好奇、羡慕、惊讶等情绪,情绪值+15】
【叮!情绪值+8】
梁裕生本就睡得不踏实,系统还在他脑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听得他脑袋更疼了。
早知道签了这劳什子契约会被扔到四十多年前,他就是脑子进水也不会点头。
“这人怕不是从香港过来的?”坐在左排的一人用胳膊肘了一下旁边同伴。
同伴瞥了梁裕生一眼:“谁知道呢,反正看那身行头,不像本地的。你看那皮鞋,多亮啊。”
“兴许是华侨?”
“那可了不得……听说华侨回来,都是带着大把钞票的。”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这趟车从广州开出,终点是苍城,虽然坐这趟汽车的大多数也是公职人员和学生这些,但衣着再体面,也逃不开中山装、的确良这一类。
可眼前这人居然一身呢子大衣,广州都很少见人穿这种呢。
【叮!情绪值+5】
【叮!情绪值+7】
【叮!情绪值+4】
也不知过了多久……
“苍城到了啊!都醒醒!拿好自己的东西!别落了!”
售票员嗓门很大:“到站了到站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后面的别挤!一个一个下!”
梁裕生睁开眼睛,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
然后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大丰收啊!
【当前情绪值:392】
梁裕生挑了挑眉,一趟车程,居然涨了这么多?
他记得上车前情绪值才一百出头,现在居然翻了三倍还多。
不枉他上车前,先用情绪值兑换了一套比较体面的衣服,撑场面还是要先从外在包装入手啊。
【检测到宿主情绪值大幅增长,是否将情绪值转化为金钱?】
“暂时不用。”梁裕生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现在也不太缺钱,系统商城初始大礼包送的现金就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过上好一阵子,情绪值是要关键时刻换的。
和系统说话间,大巴车已经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了不少闷人的味道。
乘客们纷纷起身,拿行李的拿行李,抱孩子的抱孩子,吵吵嚷嚷地往车门口挤。
梁裕生一直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1980年的苍城啊……梁裕生眯着眼打量面前的景象。
眼前是一条灰扑扑的砂石路,路面坑坑洼洼的,路边则是几栋两三层高的砖房,墙上刷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标语。
远处,几座碉楼孤零零地矗立着,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百年的风雨。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穿着蓝灰黑的布衣,骑着自行车或者步行。
自行车是那种老式的二八杠,叮铃叮铃地响着。偶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开过,便扬起一片尘土,呛得路人直咳。
梁裕生站在车站门口,看了很久,也真是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景象了。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苍城,还是在家里的照片里,照片里的景象和眼前的重叠在一起,恍如隔世。
但想到这儿,他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不靠谱的系统!说给他一个合适身份花钱,结果这都能出故障,直接给他送回四十多年前!
连个智能手机都没有,买块肥皂都要凭票!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先生?先生你好!”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梁裕生转过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站在他面前。
小伙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劳动布工装,袖口则直接挽到了胳膊肘。
脚上则是一双解放鞋,脚趾头的位置都磨出了一个小洞,但这样也没舍得换。
“你好。”梁裕生微微颔首。
陈水听他开口,眼睛更亮了几分。
他打量这个人很久了,不为别的,就这身打扮,在苍城这个小地方,能穿成这样的人,非富即贵啊。
他在车站门口转悠了半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但看见对方要走,又鼓起勇气追了上来。
“先生是头一回来苍城?”陈水的普通话也不算标准,带着很浓的苍城口音,尾音往上挑。
“我看你从广州的车上下来,是不是不认得路?苍城这地方,巷子多,容易走岔。”
梁裕生听了几句,心里便对这人过来的目的有了数。
他上下打量了小伙子一眼。
陈水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几分。
前些天,隔壁镇就有侨胞大张旗鼓地回来寻亲,场面闹得不小,连县里的领导都惊动了。好像那人寻亲的时候,找人帮忙,给钱可大方了,要是面前这人也愿意雇他帮忙……
梁裕生眨眨眼,也猜到眼前这个人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既然如此……
梁裕生清了清嗓子:“我确实是头一次回来,从美国旧金山回来的,算是……回国寻亲吧。”
陈水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美国!旧金山!
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美国是个远得没边的地方,隔着一片大洋,坐船好像都要坐一个多月。
能从美国回来的人,肯定是大富大贵的人!
陈水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就说嘛,一看先生就不是普通人!我表叔公早年也是下南洋的,后来辗转去了美国,在旧金山开餐馆呢!说起来跟先生还是同乡!”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从表叔公说到二伯公,又从二伯公说到远房的什么亲戚,总之拐弯抹角地想跟梁裕生扯上点关系。
梁裕生不置可否,等陈水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轻笑着开口:“苍城是个好地方,不管走多远,根总归是在这里。我祖祖辈辈都是这儿的人,我奶奶生前常念叨,说要回来看看,如今她老人家走了,我总得替她回来看看。”
这番话说得委实是情真意切,陈水一时被震住,竟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梁裕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微微一动,然后忽然打开了手中的包。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元钱,递了过来。
“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梁裕生似乎对这个钱没什么概念,“想请你帮个忙,陪我跑一天。主要是带我去公安局做个报备登记,再帮我指指路,熟悉一下环境。这五块钱,算是你的工钱。”
小伙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五……五块钱?!
他脑子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嗡嗡作响。
旁边跟他一起在车站的一个工人也凑了过来。
他看清那是五块钱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艳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捅了捅陈水的胳膊,说:“阿水,你发什么呆?接着啊!五块钱啊!”
阿水这才如梦初醒,双手接过那五块钱,手指发颤。
他把钱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确认是真的,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五块钱啊!
他现在农机厂当学徒,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