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晚风拂过只开了三指缝的窗棱,带来一点初夏夜微甜的石榴花香。
入夜后的宫闱静谧无声,比不得从前的大都市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周礼和秦颂宁入睡的时间一提再提,现在已经是快九点就各自准备躺下了。
秦颂宁把最后那一点花生当宵夜磕了,又叫兰雀打了水进来洗漱,周礼坐在榻上一副“朕等着人来服侍”的做派,等兰雀退出去了,立刻麻溜的弹射起身自力更生。
他的地铺位置在里间帘幕之后,秦颂宁不让人进去铺床服侍就没人会看到。
秦颂宁用另一盆水擦了脸,又不住的庆幸。
宫里就是这点好,哪怕再不方便,他们还是能天天都有热水洗个澡,也是吃上阶级红利了。
就是要心安理得的享受服侍还是有些难,大家都是红旗下长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只能多找些机会给这些宫人打赏点,秦颂宁感觉照这架势,自己带进宫的私房钱都不够用。
好在赚钱的事已经初露苗头,只看日后能不能做大做强了。
等帝后二人各自收拾稳妥,今晚当值的摇银便进来将盆子端走,知道娘娘不喜下人睡在外间,她们这些轮流当值的宫人们被特许在一旁的偏房值夜。
倒是比其他宫里的下人们舒服许多。
凤鸣宫的宫人如今私下都要时不时感念几句皇后娘娘待他们属实宽厚,经常有些小赏不说,也从不发脾气,真真是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典范。
他们这些宫人自然干活也更加卖力,可不想惹了娘娘不高兴,万一被打发去了别的宫里,好日子不就没得过了?
兰雀悄悄跟秦颂宁说过这些,秦颂宁只高深莫测的点点头。
不错,好工作都是不流通的,只要把公司福利搞好,大家为了留下当然会努力干活。
不过看见摇银,秦颂宁想起来件事。
彼时周礼刚将寝屋的蜡烛吹了,抹黑回到自己的地铺,就听她压低声音道:“今日谢老头他夫人进宫来找谢昭仪了。”
周礼闻言精神一振,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振什么,但还是紧张的问:“来干什么了?不会是要收拾我们吧?”
秦颂宁抱着个圆圆的长枕头,侧躺着与他说话。
“你清醒一点,谢老头再一手遮天也不敢直接在宫里有什么大动作,那可是造反。”
“那暗戳戳的小阴谋呢?”
“现在弄死你对他没好处,你没子嗣可以当傀儡,他又不能篡位。”
周礼急了:“那要弄死你也不行啊!”
他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秦颂宁愣了一下,片刻后她扬起眉眼笑了,心里有点轻轻软软的暖意。
周礼虽然很多时候好像只会依赖她,不堪大用,但却有种简单的热忱。
像一只对外好奇又警惕的小兽,对内却会露出肚皮毫无防备把她划为自己人,在自己还没担心的时候,他就已经担心上了。
他身上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独有的重情重义,跟这样的人搭档,应该可以交付后背,不用担心背刺一刀。
挺好的。
秦颂宁带着唇边的笑意,轻声道:“放心吧,整个后宫就这么几个人,还是我说了算,他的手伸不到这么长。”
周礼对她向来深信不疑,闻言大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反正只要我不见谢昭仪,她应该就搞不出什么幺蛾子吧?”
“现在的问题都不是你见不见,是她根本就不来。”秦颂宁揉着枕头沉思,“我估计就是因为这样,谢老头才让人来宫里看情况,只是不知道他夫人到底带回去什么消息。”
既然谢家送谢宝珠进宫是为了皇嗣,那她这按兵不动的时间也太久了,更别说之前她也不是没往病弱皇帝身边凑过。
但周礼回忆一番,也记的不太真切了。
“她好像就来给送过几次补汤,病弱皇帝床上躺着没胃口,都没怎么喝。”
那时候走两步都喘的人,更别提召妃子侍寝了。
谢昭仪去了澄心殿几次,不是送汤就是按摩,也有想留宿澄心殿的时候,但都被病弱皇帝以精力不济打发了。
虽然谢昭仪努力努力白努力,但说到底也是有行动的,不像现在这样,一整个安静如鸡。
秦颂宁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又想到今天的吴大刀,她突然唰的从床上坐起来,给周礼吓一跳。
他也弹射起身,张手往床前一挡,茫然四顾:“怎么了怎么了?”
秦颂宁见吓到他,有点不好意思,拉了拉他的袖子:“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到个可能。”
周礼顺势在床边坐下,好奇问:“什么可能?”
屋内溶溶月色下,秦颂宁的杏眼闪着晶亮的光,她压低声音道:“你说,既然这儿都穿了三个人了,有没有可能再有第四个?”
周礼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震惊的睁大眼:“你是说……”
秦颂宁微微点头:“等过两天火锅店的策划案定下之后,我就去一趟永安宫。”
-
花贸大街,丞相府。
谢广申踏着夜色,刚刚从书房回到寝屋,由夫人服侍着更衣,顺势问道:“今日你进宫如何了?”
谢夫人仔细将他的衣裳挂到立架上,闻言便将今日在永安宫的事说了。
“宝珠那孩子看着消瘦了些,说是前阵子病了好一阵,许久才见好,我问她与皇上如何了,她便找我诉苦。”
谢夫人回忆起永安宫里谢宝珠愁眉苦脸的模样,微微蹙眉。
这诉的苦无非是早前几次去澄心殿亲近皇上都没能怎么近身就被打发了,又偷摸说皇上的身子瞧着也不像行的样子,便是用药只怕也难。
谢夫人听她抱怨,自也知道是托辞,心下便有些不满:“皇上的身子骨近些时日明明已好了许多,听说甚至还去了两次凤鸣宫,你却闭门不出,还敢这般诉苦?”
要不是早前皇上病的厉害,她舍不得自己两个女儿入宫,哪会找谢家这么个远房的侄女。
也就是看中她爹娘在族中势弱,好拿捏,她也一直是个听话的,即便在宫中诞下皇嗣,也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