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花剑猛地站起身来,这才看清楚,王善将药碗放在了谢沐璟床头。
“王府医,要取多少?”晏沉簪问道。
王善看了看药碗,答道:“约莫小半盏即可。”
晏沉簪将袖口层层翻起,露出了雪白的手腕。脉络透过肌肤清晰可见,她举起匕首,对准了手腕一侧的静脉,刀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姑娘,不必划得太深……只刺破脉络,便能取出血来。”王善在她身边低声道。
她将刀锋朝腕边挪了挪,咬紧了牙关,稍稍用力,将匕首往手腕上一划。
微凉的肌肤间绽开了一道平整的刀口,暗红的血流渗了出来。疼痛感滞后而来,晏沉簪的手一颤,跌了匕首。
“姑娘受罪了,且忍一忍。”
说话间,王善扶住了晏沉簪的手腕,将血接至药碗内。温热的血液缓缓淌进了深棕色的药液中,过了片刻,王善放下碗,抄起纱布,捂在了晏沉簪的刀口上。
王善将晏沉簪的伤口包扎好,又捧起药碗,轻轻搅匀。
花剑连忙上前,扶起了谢沐璟的后颈。王善将药送至他嘴边,许是混杂着鲜血的腥气,他竟皱了皱眉。
“公子,为了姑娘和您自个儿的身子,您喝些吧……”
王善低声哄着谢沐璟,他起初紧闭着双唇,而后又渐渐松开了牙关。费了半晌的功夫,王善终于将解药喂下去了小半碗。
谢沐璟忽而低咳了几声,口中的药汁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在他的领口间洇湿了一片。再给他喂药,他便不再喝下去了。
王善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了一旁,想着为谢沐璟顺顺气儿,再将剩余的半碗灌下去。
晏沉簪远远站在屏帏外,忽而胸口涌上了一股灼烈的热流。她捂了捂胸口,猛然朝谢沐璟的方向看了过去。
“公子!”花剑的呼唤声中多了几分喜悦。
谢沐璟半睁开了双眼,他越过王善和花剑,朝外头看去,想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晏沉簪连忙回过头去。她伸手扶向身旁的楠木交椅,站稳了身子,便马上撒开腿跑了出去。
她跑得不快,却跑了很远,很远。耳边的北风呼呼作响,她听见自己的心在响亮地跳着,但是那声音到底要说什么,她却分辨不明白。
等到她累得气喘吁吁,停下脚步时,才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然跑到了府门前。
阿福攥着缰绳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道:
“小玉姑娘可是忙完了?咱们这就回东宫吗?”
晏沉簪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看清了眼前的路。她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走出了门外,走到了马车前,阿福为她掀开了帘子,她抓住辕木往上一蹬,腕间的刀口生疼,要不是有阿福在身后,她险些摔下来。
马车又飞快地朝东宫驶去了。胸口处传来的钝痛连绵不绝,晏沉簪无力地倚在车角,渐渐闭上了双眼。
她不知道连心蛊到底是什么,也不想知道谢沐璟到底要做什么。她只知道,胸口上有一双手在撕扯着她的心肺,虽不至于要她的性命,却似乎要拽走她的神识,再将她的躯体打倒在地。这是她往日里再怎么伤心,都从没有过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阿福掀了车帘,低声唤醒了晏沉簪。一睁开眼,又见得东宫的侧门。
花乔早已在回廊的暗处等着。她见晏沉簪左手腕间裹着三层纱布,面无血色,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小玉,你的脸色差得很,你还好么?”
晏沉簪迎上花乔焦灼的眼神,只僵硬地勾出一个端庄的笑来:“姐姐放心,一切都好,公子也醒了。”
花乔的双唇动了动,再没有问话。她将晏沉簪的衣服递了过去,二人换好着装,晏沉簪走进了回廊里,转过身来,看了看花乔。
“姐姐,”晏沉簪开口道,“我知道自己如今没有立场和姐姐说这些话,但是我也看到了,公子病得厉害。姐姐心里虽有了六殿下,也烦请姐姐,这些时日里,好好照料公子。”
“我会的,”花乔眉头微蹙,“你方才可跟公子说了话?”
“没有。”
“那你没有什么,真没有什么要和他说了么?”
晏沉簪抬起头,微微低垂的眸子染上了久违的一抹忧伤。
“没有。”
花乔别过头去,用力咬了咬唇。
“好。那我走了。”
说罢,花乔便上了马车。
阿福皱着眉,望了晏沉簪一眼,便也爬上了车,策着马离开了。
晏沉簪脚下轻飘飘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的。回去之后,她也一样用晚膳,一样对外称自己抱病,但吴妈看着她的脸,总觉得她丢了魂儿似的。
吴妈知她前些日子不愿意见人,也不愿意说话,只是这几日,晏沉簪的身子虽没有消减,胃口也不过差了几分,但却不再愿意拿一本书、一件绣品来打发时间,每日只呆呆地坐着,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夏成礼日日变着法儿地送来参汤和补品,晏沉簪也不拒绝,只是这些东西落进她的肚子里,就像水浇在干涸的沙地上,不一会儿便什么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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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宠(原名: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碎玉/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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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沐璟一口气刚缓过来,他知道自己嘴里的腥味分明来自她的血。他恍惚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但再回过神来时,房里却只剩一片寂寞。
他好不容易有了光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垂下眸时,他才看到那两双殷殷切切地看着他的眼睛。花剑和王善眼底里满布血丝,正悲喜交加地注视着谢沐璟,却都不敢开口问第一句话。
谢沐璟摇头失笑,胸口涌起一阵局促,转而又咳了起来。王善一遍又一遍地顺抚他的后背,他才好了些许。王善只好苦口婆心劝道:
“公子,还剩半碗,不然就喝了吧,好歹也是……”
谢沐璟看着王善端来的那半碗掺着暗红的汤药,闭了眼推开。
“她既不是心甘情愿,又何苦逼她?本就身子弱,我又何至于要靠她的血肉来活着?”
王善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滞,转而又站起身来,从药箱中掏了半晌,找出一只不小的药瓶来,将剩下那小半碗,倒进了药瓶里。
谢沐璟并未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