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最可怜的人

校舍后方偏僻无人的废弃焚烧炉，此处远离教学楼与操场，隔绝了校园放学之后的喧闹与人声，是整座校园最荒芜冷清的角落。

灰崎祥吾独自伫立炉边，孤零零立在这里，将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丢了进去。

他烦躁的将领带扯开，漏出白皙的脖颈，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更加自由。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东西被焚烧殆尽，最后，他单手随意拎着一双崭新干净的篮球战靴，鞋面洁白无瑕，纹路清晰利落，不曾沾染半点尘土与汗渍。

这双鞋曾承载着他无数场赛场征战、无数次利落得分与亮眼胜利，是他绝佳天赋与赛场实力的最好见证，陪他征战曾经引以为傲的篮球赛场。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洁的鞋面，动作缓慢又仔细，像是在做一场告别。

片刻后，他还是下定决心掀开厚重冰冷的铁炉盖，刺耳的铁皮摩擦声划破暮色寂静。

炉内残留着白日焚烧后的余温和零星跳动的火星，袅袅热浪缓缓升腾而起，裹挟着淡淡的焦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篮球鞋被他轻握在手中，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弃杂物。他垂着眼帘，看不起神情，不见半分不舍与留恋，准备将鞋子丢进去。

就在他抬手蓄力，准备将球鞋彻底投入炉火、焚毁一切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坚定急促的脚步声，闯入了他彻底封闭的世界。

黑子哲也快步赶来，看到这一幕。

“灰崎君……”他看向灰崎的目光是纯粹的担忧，远远望着灰崎孤寂落寞的背影，开口大喊着阻止他：“灰崎同学，退部是真的吗？”

灰崎身形微顿，脊背线条依旧紧绷僵硬，没有立刻回头，周身的疏离感更甚。

片刻后，他喉间溢出一声慵懒又敷衍的自嘲式嗤笑，语气漫不经心、吊儿郎当，又刻意装出一副毫不在意、彻底释然的散漫模样，试图掩盖自己所有的不甘与落寞：“是啊，怎么了，黑子，难道你刚才没听清楚？”

当然听到了，但还是感到不敢置信，明明之前还是一起并肩的队友，黑子眉峰皱起，往前继续靠近几步，身形稳稳站定。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双即将被烈火彻底焚毁的球鞋之上，眼底的惋惜愈发浓烈，执拗地想要鼓舞灰崎：“灰崎君，你明明拥有那么出色的才能，明明那么擅长篮球，难道就要这样轻易放弃？”

这句发自真心话，没有嘲讽、没有苛责，灰崎刻意掩藏对篮球的矛盾，他层层伪装的冷漠外壳被黑子一眼看穿！

灰崎从小就不擅长和人交往，面对朋友也是，面对篮球也是，甚至和喜欢的人也是这样。

他终于缓缓转身，对上黑子的目光，眉眼间瞬间覆上浓浓的讥讽与疏离，眼神冷冽淡漠，看向黑子的神情，如同看待一个不谙世事、天真纯粹到可笑的孩童。

然后微微歪过头，语气恶劣又不耐烦，充满了抵触，凶神恶煞似的逼近黑子：“哲也，你特地跑过来干什么？就是说这些？笨蛋。”

“不是这个问题。”黑子轻轻摇头，眼神格外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与动摇，眼睛直直望向灰崎的眼底，执着地想要看清他最真实的本心，“我只想知道，你是真的不想再打篮球了，这真的是你的本心吗？”

直面黑子毫无杂质、纯粹执拗的追问，灰崎脸上刻意伪装的散漫与敷衍彻底裂开、轰然崩塌。

眼底瞬间翻涌出错综复杂的情绪，不甘、狼狈、自嘲、落寞、遗憾交织缠绕，在眼底暗暗翻涌，转瞬又被瞬间彻底覆盖，最终化作一抹张狂刺眼、带着自我放逐意味的嘲笑。

“我们从一开始就算不上关系要好，没必要特意来同情我、关心我。”

他不再犹豫，不再迟疑，抬手奋力一抛。

唰——

洁白干净的篮球球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决绝的弧线，不偏不倚，精准落入焚烧炉中央。

零星跳动的火星瞬间攀附洁白鞋面，顺着纹路快速蔓延跳动，火舌开始一点点啃噬、灼烧着这双承载了他整个帝光篮球生涯的球鞋，将属于帝光、属于他赛场青春的所有痕迹，一点点开始焚烧。

看着火焰升起，灰崎微微眯起眼眸，静静凝视着炉中跳动摇曳的火光，眼底情绪明暗不定。

“我只是打腻篮球了而已，笨蛋。”

他嘴角裂开凉薄叛逆的笑容，语气轻佻洒脱、云淡风轻。

“帝光篮球部这种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打不打篮球我一点都不在乎。”

但那插回校服口袋双手明显有些微微颤抖，仰头迎向微凉的晚风，眼里似乎有什么晶莹之物涌动又被他强压回去。

“打篮球太累了，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训练，拼尽全力的赛场角逐，结束后满身汗水、一身异味，枯燥又辛苦。比起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哪有跟女孩子玩乐、悠闲度日来得好，打游戏可都比打篮球轻松有趣多了。”灰崎不住地试图用偏激的话语掩盖心底的遗憾，陈述着自己对篮球刻意的厌弃，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自己被强行退部的难堪。

黑子不禁难过地看着他：“真的是这样吗……我倒觉得灰崎同学是很喜欢篮球的……你知道的我挺擅长观察人类的。灰崎君要不要相信我呢！”

“你观察我干嘛！变态啊！”灰崎侧过头，斜睨着神色凝重的黑子：“黑子，你也太天真了。你真以为，我一直都认认真真、全心全意地对待篮球？”

“黑子哲也，你记清楚。”灰崎的语气骤然沉敛，彻底褪去了所有嬉皮笑脸与散漫，眼神变得深邃冷冽，带着少见的偏执和清醒的冷漠，有种看透世俗、超越同龄人的凉薄与嘲讽，“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抱着纯粹的热爱奔赴赛场，也不是所有人都善良温柔、心怀热忱。世上真的存在彻底的坏人、真正可怕的人。别凭着你的善意自作多情，随便同情别人。”

晚风骤然呼啸加剧，火势更大，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