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乱点鸳鸯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是余茗矢志不渝的人生格言,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更别提只是别和一个人说话这样的小要求。
对不起了好乡。
为了我的五千两,先委屈你了!
赚钱嘛,不砢碜。
秉持着优良的职业道德,整个宴会进行中余茗愣是没往上官呈那看半眼,全程专注歌舞,闷头干茶点。
正行至一曲水袖,似练的长袖如花盛放,轻盈来轻盈去,叫人眼花缭乱。
上官呈在条条水袖的缝隙中张目远望,几次三番都只瞧到一点儿人影,颇为郁闷地垂下头去。
邻座的上官湄有所察觉,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上官呈闷下一口酒,“早上出门没烧香,触到霉头了。”
放下酒杯,又忍不住朝对面看去,可惜袖影绰绰淹没一切,终归是徒劳。
庆安侯顺此目光寻去,因为角度的缘故意外收获到一抹朱影,微怔片刻,他朝妻子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咱们阿呈,这是在看淑女呢。”
“淑女?”上官湄困惑寻去,“谁家的淑女?”
丝竹乱耳长袖拦目,一时间隔住了两岸,无奈下,上官湄扭了扭身躯偏头去看。
满堂水蓝清雅,舞女们水仙般的衣裙中,映出一方艳目的红,女孩儿恹恹地看着面前飞袖,嘴中嚼动着一口糕。
上官湄瞳孔一震。
于敏?
那个被慕容家抓走掉进他弟弟陷阱里的彭城女孩,那个被景王携金吾卫闯入带走的女孩,那个听到她斥骂之言的女孩。
那日在珠玉楼,她心中忿怼难消,一时冲动说了几句不该说的,全被这个外人听了去。
她与景王是一路的,那岂不是……
上官湄一把抓住丈夫,急问:“近日来景王可有向你发难?”
庆安侯摇头。
没有刁难,难不成是在隐忍蛰伏,一招致命?
上官湄心下一沉,祸是自她口说出,也下不了断言,她慌乱不已,猛地将闷头吃酒的弟弟扯近,压着声音问:“她有没有将我那日说的话告诉景王?”
上官呈一头雾水:“什么话?”
“就是你姐夫和豫王在彭城截杀康宜郡主的事!”
上官呈回忆一番,对此全无印象,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说的?”
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上官湄怒火中烧,又不好直接发作,只得闭了闭眼将怒意收回去。心中忐忑不安不敢与丈夫说,攥紧拳头紧盯对面求一个可破之机。
“有人在看你。”顾瀛忽地道。
“嗯?”余茗懵然寻找,“谁啊?”
顾瀛微抬下颚侧睨斜下方,稳稳与那缕视线对上,后者猛然激灵立刻收回。
他幽幽道:“上官湄。”
“上官湄?”仔细回想了一下,余茗才想起来是上官呈的那个漂亮姐姐,遂偏头瞥了一眼,见美人如画端坐,身旁坐着一个算不上俊朗的男人,甚至有点下三白。
她噎了一噎,问:“那个男的是她丈夫吗?”
顾瀛点头:“庆安侯,太后的表侄。”
半晌,余茗道:“真丑。”
顾瀛微愣:“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什么侯一点都不帅,尖嘴猴腮还下三白,一点都配不上上官姐姐,她那么美。这样天仙似的人,应该配王子。”
顾瀛顿了顿,听出这是在鸣不平,嗤笑:“你是她什么人,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她是个好人啊。”余茗道:“我在珠玉楼养伤的时候见过她,她说话可温柔,对我可好了。”
顾瀛听得额心暴跳,冷声道:“你拿她当姐,人家可未必拿你当人。上官湄与庆安侯的婚事是联姻,上官家给太后投诚的诚意,她嫁的不是庆安侯,是太后。在这京中,每个看似光鲜靓丽的人都披着一层狼皮,不要轻易与人推心置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鲜少听到顾瀛分析朝中势力,余茗认真捋了捋,偏过头看他:“所以……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是要提醒她注意和上官家的分寸?
想了想,她超小声地问:“上官家也是你的政敌啊?”
顾瀛语塞,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暗示我离上官家远点?”余茗看着他的眼睛,居然在里头捕捉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波澜。她眼珠一转,凑近道:“你该不会……真的是喜欢我,看不得我和上官呈走近,想要故意拆散我们吧?”
压着想杀人的心,顾瀛咬牙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成天在我面前说上官家的坏话?”
“我说他家坏话?”顾瀛冷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还用得着我说?”
话罢他很是鄙夷地撇过脸去,不再同余茗说话。
得。
高冷禁欲王爷破防了。
破防了还死不承认,真是心眼比针小,嘴比橡胶老拖鞋硬。
余茗懒得同这种人斤斤计较,朝那个庆安侯投去目光。
“顾瀛那个狗东西,当真是阴险至极,居然以祭奠双亲的名头将康宜郡主遣下彭城巡渠,搜刮出了一堆贪固渠钱的耗子呈到太后面前,要捉他们问罪!”
伴随着泠泠舞乐,一串旧话不可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你那个好姐夫,居然背着我搅和了进去,还帮着豫王在彭城截杀康宜郡主,险些闹出人命知不知道!”
她猛然一惊撤回目光。
之前顾瀛追问时,没有如实相告,现在结了盟,是不是应该把这事告诉他。
可之前没有说,现在突然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可要是不说,他们再度朝沈芝瑶下手怎么办?
“王爷。”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扯了扯顾瀛的袖子,“你知不知道……”
“好!”
席间的舞乐戛然而止,如潮的掌声冲散了耳边的话。
待稍微安宁,顾瀛才回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
端着白毛掸子的太监突然蹦出来,高唱道:“绛珠姑娘奏上琵琶一曲,恭贺太后千秋!”
紧接着席间瞬静,再无人声。
余茗只得再度闭口。
算了,让子弹多飞些日子吧,在顾瀛眼皮子底下,他们应该也不敢乱来。
琵琶不比水袖热闹,没了长袖的遮掩,宾客们不敢再大肆私谈,都目光烁烁地看向席中女子。
那是一个容貌非凡的新面孔,纤纤细腰似柳枝绵延,玉手修长宛如珍宝,拨出的每一个弦动都扣人,嗓子中唱着动听的旋律。娇香软玉在怀,似要将人沉溺进温柔乡。
“真是个妙人!”有人忍不住感慨。
余茗也呆愣住,不仅是因为这姑娘仪态万千,更因为她对姑娘掀起掩面的场景历历在目。
没搞错的话,这个绛珠是顾瀛的桃花之一。
思及此,余茗立刻认真起来。
一曲琵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很快弦音便停止,席间人沸腾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