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医院
章寂空捏着筷子敲碗，像在挥舞教鞭一样，正色道：“这次不一样！”
卫小嘉头也不抬地继续进食，问：“哪儿不一样？”
“我店长这次给相亲对象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章寂空哀嚎道：“木已成舟了，覆水难收了……”
卫小嘉把餐盘中的最后一粒米刨进嘴里，抬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好兄弟：“瞧你这出息。暗恋一年了，还不打算表白？”
章寂空面露难色：“表白失败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咋办？”
卫小嘉白他一眼，起身道：“那你好好当朋友吧，看能不能混成人家婚礼上的花童。”
章寂空：“……”
似乎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章寂空一直维持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最终豪情万丈地把筷子往碗上一掷，庄重道：“走！”
卫小嘉疑惑：“去哪儿？”
章寂空清嗓说：“共议大计！”
操场上，章寂空强硬地把卫小嘉按坐在草坪上，满脸严肃地宣布：“我正式聘请你成为我的军师！”
谁能拒绝为好兄弟的恋爱事业出谋划策呢？
谁不想体验一下在情场上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的感觉呢？
卫小嘉自然也心动这份美差，只是深谙兄弟尿性的他很不放心，狐疑地问：“你能听我说的话？”
章寂空一个劲儿地点头：“指哪儿打哪儿！”
卫小嘉还在怀疑：“也不擅自行动？”
章寂空保证道：“绝对不会！”
卫小嘉满意点头，光荣地接受了“军师”的称号。
也在这一刻起，卫小嘉终于对章寂空又臭又长的暗恋史有了些兴趣，说：“我看看她的朋友圈。”
一年前，章寂空说自己心动的时候，卫小嘉只是“哦”了一声，事不关己，没有关心的欲望。
于是关于章寂空暗恋的那个女生，卫小嘉只知道对方是花店的老板，大章寂空十一二岁。
章寂空很麻利地把手机递了上去。
看到对方的小猫头像，卫小嘉感到熟悉。
看到对方的昵称，“红了樱桃。”
红了樱桃……樱桃……
卫小嘉感到自己尘封的记忆逐渐变得鲜活起来，神情也逐渐严肃。
他在风中盯着屏幕凌乱了好一会儿，猛地转头问章寂空：“你们店长——叫殷桃？”
章寂空愕然，惊奇地拍手赞道：“不愧是军师！这是咋分析出来的呀？我没备注，她朋友圈里也没有……”
卫小嘉：“……”
他把手机还给章寂空，摆手道：“我帮不了你。”
章寂空一愣，用自己智慧的脑瓜思索三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质问道：“你也喜欢她？！”
卫小嘉两眼一黑：“……我没有喜欢自己老师的癖好。”
沉默在操场上蔓延，章寂空终于理清了这句话的意思，瞠目结舌地感叹：“这这这这么巧？”
卫小嘉点头：“我初中的班主任，带过我一段时间，后来辞职了。”
“义父！”章寂空突然声音清亮地喊道。
卫小嘉：“？”
章寂空开始严肃地阐述自己认义父的理由：“义父，您和我店长这是老相识了，知根知底！您不帮我，我上哪儿找比您更适合当军师的人呢？普天之下，您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名啊！”
卫小嘉蹙眉，嫌弃道：“麻烦说人话。”
章寂空竖起两根手指：“承包您两个月的早点，帮不帮？”
卫小嘉想了想，爽快点头：“行。”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艰难地了解了章寂空和殷桃相识的全过程。
章寂空的叙事水平独成一派，属于天马行空走笔龙神挂的，梦到哪句说哪句，说激动了还要猛拍卫小嘉来助兴。
终于，卫小嘉揉着发疼的肩膀问：“没别的了？”
章寂空想了想，神色忽然冷下来：“最近还发生了一件事儿。”
卫小嘉问：“什么？”
“我店长好像有前男友，那个男的来找她了。”章寂空说。
卫小嘉听了，问：“结果呢？你觉得他们复合的可能性大吗？”
章寂空乐了，嬉皮笑脸道：“要是有复合的可能的话，我店长干嘛还跑去相亲？”
那倒也是，卫小嘉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回想起卫泯的脸和他同殷桃之间古怪的气氛，章寂空愤然吐槽道：“要我说，分手后还死缠烂打的，都是不知羞耻的奇葩。”
卫小嘉的电话铃声响起，接通电话前，他随口附和了一句，“是这样。”
挂断电话，他起身招呼章寂空：“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得走了。”
章寂空跟着起身，问：“有事儿？”
卫小嘉说：“我哥来沙城了。”
平日里，章寂空没少从卫小嘉的嘴里听到他哥的传奇事迹，总是很想一睹这位白手起家的副总的风采。
他立马肃然起敬地追问：“是你亲哥吗？现在是总裁的那位？他来沙城了？”
卫小嘉淡定地比了个示意他冷静的手势，骄傲的神色难掩，说：“是他，改天介绍你认识。”
章寂空双手抱拳：“义父大义！”
“走了。”卫小嘉留给他一个背影，潇洒地挥手走了。
*
章寂空回到花店，发现店里还挂着“打烊”的牌子，以为殷桃还没回来。
结果进了后院，他看见殷桃正瘫在木质躺椅上，心事重重地抬眼望天。
于是章寂空也搬了一把凳子，坐在殷桃身边，问：“姐，想什么呢？”
盛夏时节，夜空中繁星点点。
柔软的暖风吹来，殷桃抬手把飞扬的碎发别到耳后，说：“租约还有半个月到期，房东说不续租了。”
“那就是确定花间月要收购这条街了？”章寂空问。
殷桃闷闷地“嗯”了一声。
章寂空以为她舍不得老店面才忧心忡忡，安慰道：“没事儿的，姐，凭你的手艺和审美，随便找个店面，分分钟就有人进来。”
殷桃笑而不语，暂且不想透露自己在犹豫什么。
事情要追溯到她相亲的时候。
以往那些男嘉宾很难和殷桃看对眼，无非两个原因：要么性格不合，要么目标不一致。
所谓目标，就是结婚的目标。
总有男嘉宾满面春风地给殷桃规划未来：“我现在月薪一万七，等明年升职后会再加三千，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考虑要孩子——”
“我目前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殷桃打断对方说。
对方一愣，又赔笑道：“正常，那到时候可以给你再多上交三千——”
殷桃又打断他，道：“我不会要求你把工资交给我，我希望我们婚内的财产是各算各的。”
男嘉宾愣了好一会儿，呆呆地应了一声，觉得这方面的话题实在聊不下去了，又问：“那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
殷桃摇头拒绝，认真地解释：“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也不用想着和我培养感情，对我来说，结婚就是找个人一起生活，好让我爸放心。”
男嘉宾瞠目结舌。
很多男嘉宾是被这样赶跑的。
但今天，殷桃见到许息听后，很惊喜地从对方嘴里听到了这样的规划。
他说：“我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培养感情，可以用这些时间来商量一下，怎么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
殷桃笑了，头一次在相亲的时候放松下来，和许息听一拍即合地聊了很多。
听到殷桃说店面被收购的事情，许息听提议道：“我家在道观附近的路边，三层别墅，有地下室。你可以把一楼改造成花店，地下室当仓库。”
殷桃问：“不会打扰到你吗？”
许息听摇头，温声道：“我平时白天在道观，晚上才回家。”
殷桃想了想，问：“房租你要多少？”
许息听笑道：“你原来房租的一半就可以。”
的确是让殷桃很心动的选择。
不料她和许息听分道扬镳后，原来的房东杨姐又给她打来电话。
杨姐很热情地说：“小桃，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殷桃在公交车上犯困，闻言问道：“店铺可以续租了？”
杨姐一哽，说：“这倒不是，是花间月，收购这条街的公司，你晓得不？”
“听说过。”殷桃说。
杨姐哈哈直笑：“这间公司想把你和绿野都纳入它的旗下，租金全免呢！”
听清杨姐的话后，殷桃猛然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重复：“把我和绿野纳入它的旗下？”
杨姐说：“没错，具体我也不知道，明天有人和你面谈。”
“在花店里谈吗？”殷桃问。
杨姐说：“饭店，我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噢。”
殷桃只得感谢两声。
花间月要收购绿野和她？
殷桃很疑惑，可转念一想，这条街是花间月在沙城的首个区域核心据点，或许需要一家当地的花店来帮它落户本地。
开在这条街的绿野花店无疑是很适合的。
下公交车的时候，殷桃面前就出现了两个选择。
一，跟许息听结婚，改造花店。
二，加入花间月。
好在两个选择都是有待深究的，殷桃也不着急选，只是心里难免提前犹豫。
在院子里看了半小时的星星，章寂空起身去取外卖，把一盒爆辣的小龙虾摆在院里的小石桌上。
他招呼殷桃：“姐，吃点夜宵吗？”
“不了，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