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被吞噬的过程
他的目光穿透白茫茫的空气,视野变得湛蓝,那是晴朗的天空。
脚下是一个个磨得发玉的鹅卵石,面前是南贺川的河流。
水流并不湍急,潺潺地流淌。
心情烦闷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到这里躲清净。
他低头选了一颗扁石,手腕发力,斜着打击出去,那扁石在水门翻滚,七八下之下就沉入水中。
“呵呵。”他哂笑,这么多年了,还是无法到达对岸。
后背的毛孔瞬间收紧,一颗石子出现在他的视线,划了十几个漂亮的弧形落到对面。
“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斑说着话回头,言语就卡在喉咙出不来了。
柱间脸上满是憔悴之色,连眼角都泛着疲惫,既没有完全睁开,也闭不下去,呈现出一种失眠的状态。
偏偏还故作轻松,咧开嘴角,叫人看了难受。
斑静静地看着他,眸色平缓。
做出这样的神态来以他们两族的关系来看已经是友好的象征了。
自七年前在南贺川发生那场冲突后他们就像是默契一样。
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了。
有时候只是远远瞧上一眼,除了流动的水声,不停歇的虫鸣,就再也看不到任何。
“她,还好吗。”久未说话,柱间的喉咙嘶哑,他的眸光依旧颤动得厉害,说出这样的话心底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弟弟,却无法去恨抚子。
他明白,抚子也是权利斗争下的棋子。
只是这颗棋子掀起的风浪太大了,大到他难以承受失败的代价。
“嗯,她常笑着。”斑点点头,别的话没有多说。
至少从抚子的叙述中,柱间是个好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再更近一步。
斑的眼神一松,少有的温柔了“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
和平,曾经在他看来遥不可及,如今他却强烈地渴望着。
他们是这片土地最强的两大忍者家族,若是不再仇视彼此,拧成一股绳,未必就会受那些贵族的欺负。
当一个人有了私欲,就会本能地回避争端。
“从前你总说我天真,如今倒是转变了注意。”
柱间啧了一声,想到抚子的脸又发出感叹 。
“她很美吧,你也为她所吸引。”
话落眉心又染上苦涩,眼睛移向远处。
若是从前听到斑这样说他必定欢喜地狂拍斑的肩膀,直到他呲牙。
“我只是想守护族群,守护泉奈。”斑沉下声来,不满地瞪了柱间一眼“你想多了。”
“是吗,那就好。”柱间抬手揉着后脑勺,又露出欠兮兮的笑容来。
他说了句保重,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风把斑的长发吹得晃动,枯黄的叶片在他的眼前纷飞。
他站立良久,心底越发的不安,他没有错过柱间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霾。
他知道柱间只有想要逃避的时候会来这里。
泉奈呼唤了斑好几声,见他像是魇住了一般,双手啪地一声轻拍在他脸上“斑哥?”
斑回过神来,双手握着泉奈的手腕。
两兄弟分析着,补全对方的疏漏,泉奈闭了闭眼,眼角瞥着墙边的堆叠的枯叶,叶子相互粘黏夹杂着雨水,渐渐发黑。
“斑哥,召开会议吧。”
人多了,大家一起出谋划策,天色也暗下来。
泉奈回去时就看到抚子枕着书靠在桌边睡着了。
夜风刮着,在她纤薄的后背打转,两只手蜷在胸口试图聚集热量。
他下意识地想去将人抱起来,在即将触碰到她肩膀时,手指缩了缩,变成了轻拍。
抚子迷蒙地睁开眼,看到是泉奈,轻哼着又趴了回去。
“抚子小姐,回楼上睡吧。”泉奈手指扣着桌面,敲击声成功让抚子渐渐苏醒。
他自顾自地起身离开,抚子想也没想就跟上他,刚醒身上还在疲软,腿打了个闪就往地上扑去。
泉奈转身,利落地牵住抚子的手腕,将人带了起来。
末了又放开手,嘱咐她当心一些,虽然语气还是那样的温柔。
“泉奈,你怎么了。”连抚子都察觉不对来,为什么泉奈突然之间变得遥远。
她盯着泉奈的眼睛试图寻找答案,可泉奈礼貌一笑,避开了对视。
身旁早已没了泉奈的身影,他甚至都没有等着抚子一起上楼。
就好像过来叫醒抚子只是出于礼貌。
秋雨又来,一入夜它就开始无孔不入,宣告自己的存在。
抚子缩在床榻抱着被子盯着房门,和昨夜一样的雨夜,会不会有坏人进来,泉奈是会来保护自己的吧。
她期待着那道温柔的身影,雨下了很久房门迟迟没有被推开。
抚子一阵无力地把头枕在膝盖上,视线自然地落在那细白的脚趾,眼睛逐渐放空,只剩一片白色。
想见他,她在这里谁也不熟,只有他了。
可是没有哪一条礼仪规矩支撑她强人所难。
“我只是......随便走走。”抚子小声开口,手指揪着小腿上的裙摆,拽得绷紧了。
她抱着个枕头,赤脚走在木地板上。
雨声掩盖了她的脚步,连推门声都听不见。
走廊的灯不知道在哪,只有推开门的在地板印出一条浅浅的光柱。
没有窗户,再走两步身影就会被黑色吞没。
她的心开始打鼓,天空适时地闪过雷鸣,“啊!”抚子受惊抱紧了枕头。
她就这样站在门口,不敢向前走,也不甘回去。
就这一次,就勇敢这一次。
抚子贴着墙,娇小的身躯终于隐没在黑暗之中。
未知的恐惧侵蚀着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勇气。
墙壁向内凹陷,再摸索就碰到了门把手。
这是斑的房间,可是抚子却不知道。
门把手发出轻微的响动时,斑就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写轮眼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门外站的是谁。
一墙之隔,他的手也搭在了门把手上。
又想起她怯生生的叫自己。
像只可怜的兔子。
黑暗没能隐去他流畅的面部轮廓,眸光又深又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漫出来。
他就这样站着,等待着懵懂的少女自己闯进来。
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