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香囊
傍晚,沈兰瑾回府后,先去栖风堂给老祖宗请安,正巧大家伙儿都在,便一道留下用晚膳。
席间并无沈盈秋的身影,他问:“长姐怎么不在?”
二太太笑说:“派人去喊过,但秋姐儿饿得早,已经吃过了。”
大多时候她们都是在各自院里用膳,但老祖宗年纪大了,不喜一人待着,偶尔将她们喊来陪她吃一顿。
沈家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
沈濯苓憋了好久总算能说话,她扭头问沈时莺,“你荷包绣的如何了?”
沈时莺哼道:“早绣完了。”
“我能看看吗?”
沈时莺警惕:“你想干嘛?”
“就看看嘛。”
沈时莺拒绝:“不给。”
“二姐姐~二姐姐~”
任她如何说,沈时莺就是不为所动,气得她咬牙切齿,干脆不同她说话了,转头和沈见怜玩起来。
老祖宗尤其爱看这些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也像是回到年轻时,听着心里高兴。
聊着聊着,二太太提到后日的兰台宴,小辈们不知,可她们却清楚明白,表面上兰台宴只是为了赏花赏景,但实际却是定王妃为世子举办的一场相看。
沈家虽也算高门大户,但定王是皇室宗亲,又手握大权,与王府攀亲,难免担心自家女儿受委屈。
是以,她们意不在此。届时宴席上的名门闺秀,青年才俊数不胜数,总有合适的。
说至此处,老祖宗忍不住问:“兰瑾,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苏家丫头?她与你年纪相仿,同样喜欢看书,你二人意趣相投,如此般配错过岂不可惜?何况她兄长又与你是同窗?我知道你不想早早成婚,但可以先定下,你们试着接触,过两年再办婚事也不迟啊。”
沈兰瑾说:“此事,孙儿已经说过,不愿再提。”
“你这孩子。”老祖宗叹气,“你是长孙,若你不成婚,你让你几个弟弟妹妹如何相看。”
沈兰瑾淡道:“不妨事,妹妹们照常相看,对外只说我不愿成家。”
他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老祖宗拿他没办法,只能作罢,又提到另一件事,“听说你每日下学回来都去秋姐儿院里,以后还是少去,我知道你们姐弟感情深厚,但如今都大了,不比儿时,要懂得把握分寸。”
沈兰瑾淡淡嗯一声。
从栖风堂出来,天色已晚,小厮玄英提着灯笼走在一侧,沈兰瑾穿过回廊,见到院角那丛腊梅,鹅黄小花缀在枝桠,是黑夜里唯一一抹亮色。冷不丁,他想起松风苑里的那棵红梅,鲜艳夺目,充满活力,瞬间就能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远远望见松风苑的院门,他下意识就想进去看看姐姐在做什么,这个点姐姐应当还没睡,多半是一边练字一边抱怨,再看着书册直犯困,若不注意,沾着墨的笔还会在脸上划下一道墨痕。
想到那副画面,他低头轻笑一声,在夜色中有些突兀,玄英不明所以。
沈兰瑾并未上前,老祖宗才提点过他,若他此时再去,只怕老祖宗知道后,无法解释。
回到院里,素商备好热水,便退了出去。
沈兰瑾正欲宽衣解带,余光一瞥,登时愣住了。
他扬声喊人,素商匆忙赶来,只站在门外。
“这是什么?”
看清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素商老实回答:“香囊。”
“我知道这是香囊。”
府里绣娘绣的香囊明显和这个不一样,针脚手法都不同,连味道都有略微差别。
素商反应过来,“是大姑娘送来的,那时公子你不在,大姑娘放下就走了。”
想到沈兰瑾不喜旁人进他屋里,便急忙解释:“大姑娘没进屋,只交给奴婢了。”
沈兰瑾问:“姐姐亲手绣的?”
“啊?”素商迟疑说:“是的。”
沈兰瑾将香囊放在鼻下,淡淡香味萦绕,除了草药味,还有一股浅淡花香,沁人心脾。香囊上绣着青竹,再细看,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字,像是生怕人发现。
他摩挲着那个‘兰’字,想起那日练字,问她为何选择如此复杂的字,她说她喜欢。
但刺绣和练字不同,想象一下她在兰和瑾之间毅然决然选择兰字,实在有些好笑。
他挥挥手,素商默默退下,摸不着头脑,心道,公子怎么看上去那么高兴?难道是因为大姑娘的香囊?
第二日,沈兰瑾出门时正巧撞见沈宜谦。
沈宜谦惊讶,向他行礼,“大哥。”
国子监离沈府有段距离,沈兰瑾总是提前半个时辰出发,而沈宜谦要去的书塾就隔着两条街,两人几乎从未一道出门过。
今日是个例外。
沈兰瑾颔首示礼,转身欲上马车时,瞥见他怀中揣着的东西,提醒道:“怀里东西要掉了。”
“多谢大哥提醒。”沈宜谦重新放好。
沈兰瑾脑中闪过方才所见的一角,鬼使神差说:“你向来不佩香囊。”
沈宜谦从不佩戴香囊,他不喜香料,腰间悬挂的多是羊脂白玉。
“是长姐所赠,还有几位妹妹都有,大哥应该也有吧。”
沈兰瑾哦了声,点头,“嗯,有的。”
但原来不是他一人有啊。
-
一连几日不曾下雪,沈盈秋也不出去,就待在屋子里看书。
槐序问她在看什么,她正色道:“我想看看书里到底有什么好的。”阿弟那么喜欢看书,她也试着感受一下他的快乐。
但……
沈盈秋放弃了,趴在桌上,“看不进去啊,一看书就犯困,这书里是下迷药了吗?”
槐序笑,“姑娘不如出去走走,或是去大公子那瞧瞧,大公子已有几日不曾来了。”
前段时间,沈兰瑾来得勤,偶尔都会带些小玩意来,众人都见怪不怪,可他突然不来了,又不免令人担忧。
大姑娘还未在沈家站稳脚跟,松风苑又偏离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赶到这儿的,下人们又惯会见风使舵,保不齐在私底下如何编排大姑娘呢。
大公子待姑娘好,往后的日子才好过。
沈盈秋想了想,觉得确有几日不曾见到阿弟,不知那香囊他可喜欢,那日去时,阿弟不在,眼下这个时辰他也该回来了。
见沈盈秋起身,槐序忙跟上。
走到一半又停住,“我空手去是不是不好?”阿弟每次来都送一堆吃的用的,对比起来,她有些不懂礼数了。
脚步一拐,她去了小厨房。
几个仆妇坐在灶台前。
“这几日大公子都不来了。”
“我就说嘛,从小不在一块长大,能有什么感情,她受了冷落,我们一起跟着倒霉,前几日我去库房领食材,结果那刘管事拖拖拉拉就是不肯给,我磨了半天才给了一堆剩下的。”
“大老爷都不曾来看过,也不知是忘了,还是……”
“要真记得,能把她丢在乡下庄子里?”
槐序听得头顶要冒烟,本想冲上去骂两句,却被沈盈秋一把拦住。
她不懂姑娘怎么想的,下人们是看人眼色行事,越是放纵,她们越来劲。
连她都听不下去,姑娘却依旧面不改色。
沈盈秋径直走过去,仆妇本坐在一起闲聊,一抬头看见她,吓得丢了菜叶子,立马站起身,“姑、姑娘……”
她们不知她来多久了,又听到多少,试探道:“姑娘怎么来了?是饿了吗?吩咐奴婢就好了。”
沈盈秋笑眯眯,“不敢,我初来乍到,能自己动手还是自己动手的好。”正要转身,似想起什么,又‘啊’了声,摆摆手说:“你们继续聊,正好我也听听。”
几人‘扑通’一声跪下,连连讨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槐序,扶她们起来。”
槐序已经看愣了,一听沈盈秋喊她,忙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