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秋离造了孽。
造了一起大孽。
因果有召,如影随形。
当车子被困在狭窄的山道间,眼前的羊肠山路短短几秒已被落石堵死。秋离的心被一阵凉风穿透,亦是对这发生的一切缘由全都了然于胸。
怪她心软了。
奇门盘内,生门毫无生机,衰囚枯死。
不会有后路了。
秋离闭上眼。脑海中最后一幕浮现出的,是一个女人的眼泪。
——
庆城化象镇,一个除了中学生就是老年人的破败小镇。
这个原已被抛弃的小镇现如今全靠一所化象中学而活,最热闹的农贸市场便建在中学外不远处的一条街上。
头顶老旧的风扇呼呼转着,秋离是被热醒的。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了,透光的粗布窗帘被风吹起。强烈的太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直直打在秋离的脸上。
床上睡得七零八落的少女眼睫扑闪,盯着头顶的循环风扇叶好一阵才陡然微微放大了眼瞳。
掉皮的老书柜,没有床垫的床,周遭尽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像骤然沸腾烧开的水,从秋离脑子里炸开。
她看过无数宅子,每家户型煞气她都一清二楚。但这个和她有过渊源的宅子,让秋离有了短暂的失忆。她在回想,这是哪里。这个地方,貌似没有请她看过风水。
而且,她不是死了吗?
静谧无声的屋子中,尘灰颗粒在阳光下飞扬跳跃。老式居民楼楼底传来的老头老奶的唠嗑声,可以很清楚的就听到。
此时空旷的楼道又窜出了小猫叫,一楼有一户在阳台上养的鸡还在咕咕咕。
这个时空,好像比上一刻的时空旧上许多。
看清对面墙上挂着的黄历,正用大大的红字写着2016,丙申年。
秋离眼珠子一转,脑袋有些混乱。
啧,2016年,我在干啥来着?
她倒吸一口凉气,“2016年我17岁,高二……那么这里是化象镇,化象中学?!”
对了。
脑海中似被贴上一架完整的房屋模型,自己现在在的这个屋子,就是爸妈专门为她在这里读书租的出租屋。
这一切还是因为她成绩不算好,没考上市里的高中的缘故。
市区里读不了就只能交钱借读在这个小山村的中学。
但乡村里的学校条件不算好,所以她爸妈在报名的第一天就帮她把这个房子租下来了。
“哎,看来是重生了啊。”
秋离倒没有什么很大的波澜。什么怪事她都碰到过了,早就逆来顺受惯了。
吉人自有天相。
她就说,她怎么可能真的会死嘛。
秋离眸光黯淡些许,只是,那个人……
念头一过,脑子里那张中年女人沧桑的面容上已经挂着了淡淡的笑。
她耷拉着头颅,唇角自嘲一勾,自言自语道:“算了,我都重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秋离撑起身子下床,脖子不仅睡得酸痛,还泌着点薄汗。是刚刚热出来的。
她扭着脖子走到窗边,瞥了眼外面的天色。白惨惨的阳光打在水泥路上,日头可是又大又毒,蝉鸣滋滋啦啦,现在应该是下午。
“唔,2016年,我好像有部手机吧。”
秋离想到这里,四处找了一下。果真在床上找到一部iPhone6s。打开手机,小猫屏保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丙申年,五月九日,星期日,下午五点。”
高中三年每周有小周假,可以在星期天下午休息几个小时,晚上回去上晚自习。
想要双休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城里的高中才有双休。像他们这种农村中学只有一个月一次的月假才能休息两天。
秋离很了解自己。
每个小周假她都是一股脑从中午放学睡到晚上的。难怪刚刚在睡觉,睡得这么久一觉醒来头痛得很。
“以前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秋离一个头两个大,她真的一点都不想重回高中。
十年了,那些以前的同学老师几乎快忘光了。秋离唯一有点印象的同班同学,就只有她的好同桌付清雪和高三跳楼的那一个男生。
好像姓岑。
秋离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校服后,时间也差不多到该返校的时候了。
她总算能神清气爽地背起书包准备回去上晚自习了。
一码归一码,回归到少年时代,秋离还挺怀念的。
化象镇大多都是没有铺上水泥的街道,鞋底踩过全是灰尘粘在上面。
顶着头顶微暗下来的霞光,秋离出门担心自己不识路的茫然被脚下自觉重现的路线打散。
那种拔地而出的熟悉感引导着她走向曾经她人生中稍微鲜活的地方。
大多学生也返校了,一眼望去全是蓝白的短袖。
青春洋溢。
秋离盯着那些背影有些恍然,这个词好像从来都和她不搭边儿。
她自幼和家里人不算太亲近,父母忙于生意很少回家,她也就养成了独来独往的性子。
化象镇离市区很远,有些时候就算放月假秋离也不会回家。
因她觉得没意思。
不知不觉秋离已经看到了校门,老旧的校门高高挂着四个字——化象中学。
但她的脚步却蓦然顿住。
秋离攥紧了书包肩带,浑身定住了般迟迟站在原地不肯进校门。
“等等,我是几班来着?好像是19班。可19班的教学楼是哪一栋,又在第几楼。完全记不清了……”
正在秋离苦恼时,身边擦肩而过一股肥皂清香。
秋离下意识朝那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侧颜。
是一个和她相同年纪的男生。
碎盖发,算得上精致的五官,洁白的耳廓完全露出。还有那身被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已经被肩膀撑得有点紧了。他却还在穿着。
这个人。
秋离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毕竟他跳楼时,她这个倒霉蛋可是亲眼目睹了他的死状。
就这一瞬间,秋离的鸡皮疙瘩已经起了满身。
岑霁似是感应到身后人的异样,扭头看了秋离一眼。和她对视了。
她长得灵秀,但凡有人和她对视久了都会不好意思。岑霁也是。
不过秋离的神情,有很明显的惊恐。
岑霁兀自先转移了目光,方才的对视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巧合。
秋离突然想起来自己和他一个班,她努力清出脑袋里的马赛克,深呼吸口气后远远跟在他后面。
十年了,再次见到这张深存于她记忆深处的陌生年轻容颜。秋离的心跳已经迅速飙码。